“我不是求你。我不是你妈。那天晚上她在你房间里说了什么。那碗粥。上个月那碗。我喝了。是咸的。在米油下面。我不知道是什么。猜了一个月。”
她把手从毛衣上放下来。
放在灶台上。
手背朝上。
她翻过来。
手心朝上。
手指根上的茧。
拇指下面那块瘪的肉。
青筋在皮下面。
平的。
她把手翻回去。
“我七十八。你爸五十四。他是我生的。他走的时候说我年轻了不认识自己了。是说我。你妈。”
她停了一下。灶台上的灯在粥的蒸汽里晃了一下。
“但你爸是我生的。他的身体从我肚子里出来。我比你妈多吃二十六年饭。我比他多吃二十四年饭。他都能看出来自己老婆变年轻。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妈的脸。你姐的脸。你外婆的脸。我看了一个下午一个月。我不用问粥里有什么。问你。问你妈。都一样。”
她把手放在那只空碗上。手指在碗沿上走了一圈。和外婆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不要你告诉我。我自己说。粥里是精液。是你的精液。你妈喝了四个月。你姐喝了四个月。你外婆喝了四个月。你爸打电话说粥里有东西。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他问我。我没说。因为我说了。他就回来了。他回来。你妈不能继续年轻。”
她把碗往我这边推了一寸。
“现在我说完了。你来告诉我。我能不能喝。”
厨房里。粥还在滚。咕嘟。咕嘟。泡鼓起来。破了。很久。又一个。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在碗沿上。
七十八年。
毛巾厂二十年。
把我爸从肚子里生出来。
抱着他坐月子。
给他洗尿布。
送他上学。
他结婚那天她穿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
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并拢。
“能回来就行。”
她把手从碗沿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隔着毛衣。按了一下。放下来。
“给我舀一碗。”
我把勺子从锅里拿出来。
舀了一勺粥。
稠的。
米粒已经碎成了粉。
白浆子在勺子里安安静静地。
我把勺子悬在她的碗上。
手一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