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落下去。
嗒。
第一股粥砸在碗底。
她把碗端起来。两只手。七十八年的手在碗两边。碗底烫着她的掌心。她低头。嘴唇贴在碗边上。吸了一口。咽下去了。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喉骨上那圈年轮一样的褶跟着喉结上去。下来。她闭上眼。碗还在手里。嘴唇还贴在碗沿上。
她睁眼。眼睛里那层浑的全散了。是第一次。四个月的第一口。从她眼睛里那层浑的散掉开始。她的眼白在黄灯下面。是清的。
她放下碗。
碗底磕在灶台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翻过来。
手背。
翻过去。
手心。
青筋还在。
茧还在。
拇指下面那块肉还是瘪的。
但她的手指伸开了。
五根手指自己伸开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
从指尖看到指根。
“烫。”她说。
就一个字。
然后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隔着毛衣按了一下。
“里面。从喉咙到胃。烫了一下。不是粥的烫。是。”她停了。没说下去。自己闭嘴了。
姐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奶奶旁边。站着。低头看她。奶奶抬头看姐。姐的脸。二十四岁。四个月前她不是这样的。
“奶奶来了。”姐说。
奶奶没有应。
她把放在小腹上的手抬起来。
放在姐的脸上。
手背上的青筋贴着姐的颧骨。
七十八年的皮贴着二十四岁的皮。
她看了很久。
把手收回去。
“你也是。喝了四个月。”
“是。我在喝。”姐说。
“每一天早上。”
“每天早上一碗。”
奶奶把手放回碗上。
碗里还有半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