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无咎枯槁的手指抓着车辕,骨节从皱缩的皮下凸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就差了一炷香,为何又是这样,现在只能围城攻坚了。
“传令,列攻城梯。先登赤焰城者,无论六国遗民还是西域人,赏万金,封万户侯,复故国爵位封地。”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攻城梯尚未架起,神武军的弩阵已经从城墙上完成了重新部署。
周绍将令旗挥下,三段轮射的弩矢从城头倾泻而下,像三波黑色的骤雨。
城外第一排攻城梯连人带梯被钉翻在地。
第二排紧跟着架上来,又被第二波弩矢压了回去。
阴无咎的脸在骆驼车上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城墙上换防这么快,神武军以防守着称,此刻已经站稳了脚跟。
“呸,什么六国国师,老匹夫,和我斗,我射死你。”周绍在城垛后低声骂了一句,抬手示意弩阵重新绞弦。
城下暂时被压制了。
而城内的战场,此刻才刚刚推至中轴线。
姬凝霜和孤月并辔穿过赤焰城内城被清空的街道。身后跟着黑死军亲卫五百骑和狼卫三百骑。
“你还有多少人马。”姬凝霜没有看孤月,凤目锁定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火塔。
“全都在这了,最强的乌桓部损失五成撤下去休整了,契骨部和拔也干部正在补位。加起来能打的还有七万挂零。”孤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丝毫不在意攻城折损了三成人马,而且对姬凝霜毫无保留的交了底。
“你的人呢,就两万人直直冲过来,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和我抢那个负心汉。”
“韩广的镇北军距此尚有一日路程。步兵不如骑兵快,朕把黑死军全带来了,还有神武卫的亲兵。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现在外面的西域联军还在汇集,已经有十万之众,内城圣火教总坛起码还有两万多的兵力,我们要尽快拿下那座塔,我感觉炎天炀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使出来。”姬凝霜的目光落向火塔基座下那扇紧闭的铜铸大门,“他这种人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那就进去找他,然后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看他还能有什么底牌,能不能原地复活。”
孤月狼女形态在奔跑中迅速回缩。银发恢复原先长度,利爪收回指尖,贲张的肌肉线条重新收敛成少女的身形翻身上马。
姬凝霜抬手制止了要跟上前的亲卫。
“墨羽,城墙上交给你。若阴无咎攻上来,死守北门,其他城门看情况放弃,守住我们的退路,交给你了。”
萧墨羽点头,只说了一个字:“是。”
圣火教总坛的铜铸大门高四丈,门面上密布火焰符文。
孤月蓄力一击。“铛”的一声,门上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铜门仍然纹丝不动。
“让开。”姬凝霜走到门前,抬起右手。
一掌拍在铜门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就在孤月准备笑话姬凝霜也不怎么样的时候,一股龙气从姬凝霜身上显现,沿着符文渗透进核心,随即嘭的一声脆响,内部核心炸开。
铜铸大门向两侧崩裂,如同被巨力撕开的伤口。
孤月这才撇撇嘴,没再开口把嘴里的话憋回去了。
二女进入圣火教总坛。
殿中央一座螺旋石梯沿着一根天然岩柱盘旋而上,直通火塔顶端。
殿内数百名护教长老与精英教徒驻守在此,黑死军和狼卫则直接上去冲杀。
螺旋石梯顶端,一道身披赤焰战甲的人影从石梯上一步步走下,左手托着一根玉白色的手骨,赫然是刚刚被击退连武器都丢掉的炎天炀。
玉手骨在他掌心泛着幽幽荧光,其中少了几枚指骨,那光芒与大殿墙壁和地面上的一道道血槽产生了呼应。
血槽边缘微微发亮,在厮杀之中流出的血液纷纷向血槽内开始汇集。
姬凝霜凤目直直地盯着那只玉手骨。
她取出了另一枚指骨。
玉色的指骨在她掌心泛着同样的荧光,灵力流转的方向与玉手骨完全一致,只是她的这枚只有一节指节,而炎天炀手中的是一只手骨。
姬凝霜的声音冰冷,“当年潜入皇宫出现在朕寝宫里的那个黑袍人,就是你。”
炎天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他发出笑声。
他抬手看着掌心那根玉手骨,仿佛在观赏一件久违的藏品。然后他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甚至显得十分年轻的脸。看上去不像什么邪教教主,倒像是一个在官场上混迹的文官。
“小丫头,你比你那没脑子的老子聪明多了。”他的声音沙哑,“你老子被我几句话就撩拨得屠了一整座城,说是城中藏了六国刺客,六国那时候早灭了,不过是一群逃难的百姓。他杀完了回来,我给他用了一根指骨,让他年轻了三岁。到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拟旨要杀自己儿子和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