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温热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骨捏碎。
“神明说……这是重新获得实体的代价。”陈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慌乱,仿佛只要他说得够快,就可以把这个残忍的条件彻底否决掉。
“我做不到。西,我真的做不到。让我一个人离开你五年,在一个你看不到我的地方重塑身体……我宁愿一辈子当个只能被你触碰的怪物!”
他猛地靠近她,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那股温热的呼吸凌乱而急促,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几乎要将她彻底溺死的偏执。
“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我能感觉到温度,能尝到味道,甚至……甚至能抱你。我不需要别人看到我,只要你能感觉到我就够了。我绝对不要离开你!”
颈窝里传来的震颤和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让西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紧了,疼得她眼眶瞬间泛起了一阵水雾。
她知道他有多怕孤独。
这六十年的寂寞,早就在他灵魂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好不容易抓住了她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现在却要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实体,硬生生切断联系五年。
这对他来说,比死亡还要残忍。
可是。
西咬紧了下唇,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立刻回抱他,而是缓慢地、带着一种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坚定,将手从他的大掌里抽了出来。
“西……?”陈的声音猛地停住,那具贴着她的躯体瞬间僵硬了。
西抬起双手,捧住了他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片虚无。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她将他的“脸”捧起,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说谎。”
西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声音虽然带着浓浓的哭腔,但却异常清醒。
“你不想只当一个怪物。你明明想牵着我的手走在大街上,想在超市里帮我拎东西,想不用避开人群就能和我一起吃蛋包饭。”
她吸了吸鼻子,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带着他体温的空气,眼底闪烁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五年而已。”
西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死宅特有的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比起你过去等的那六十年,五年算什么?我可以等你。我大学还没毕业呢,五年后我也才二十五岁,我还很年轻!”
她看着他,眼泪虽然还在流,但嘴角却强撑着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而且,你不是说过……如果神明真的在看,我就能揍你一顿出气吗?如果连实体都没有,我怎么揍你?”
“西……”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挣扎,“你不懂……五年的时间,现实世界会发生很多事。如果你遇到更好的人,如果你把我忘了……”
“我不会忘!”
西猛地打断了他,她直接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搂住他宽阔的肩膀,哭出了声。
“我这么阴暗、这么不合群的人,除了你这个老古板,谁受得了我啊!你如果敢不去,如果敢一辈子当个看不见的幽灵……我才会真的生气!”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
“去吧,陈。去把你的身体找回来。”西闭上眼睛,声音软糯却决绝,“五年后……你必须穿着衣服,光明正大地来敲我家的门。”
“西……”
陈的声音里夹杂着极度的痛苦、不舍,以及被彻底击溃后的妥协。
那双紧紧抱着西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让西觉得肋骨都在发酸,但她不仅没有挣扎,反而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那……吻我……”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滴血。
“作为这五年……我最后的留恋。”
这句“最后的留恋”,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直直地扎进了西的心脏。
原本还强撑着的那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想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