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家里那个拉宾诺维奇。
惠蓉千疮百孔的过去,慧兰狂躁的情绪,可儿没边界的依恋,全像压在屋顶上的雪。
我就是底下那根柱子,裂了也不能倒,还得一边漏水一边跟人开玩笑,说没事,老房子都这样。
叮。
屏幕上方弹出好友添加请求。
我扫了一眼,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头像是默认的字符,旁边的ID,只有两个非常随便的汉字。
“小红?”我指着屏幕,抬头看她,笑得肩膀都控制不住了。
“看七个版本《局外人》的女博士,起名叫小红?你这敷衍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现编的??”
安娜终于把那台卡得人烦的旧手机扔到被子上。
红茶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
蓝灰色眼睛隔着雾看着我,嘴角一点没诚意的笑,坏得挺自然。
“怎么了?”
她吹了吹茶面。
“小明和小红,不是出场率最高的两个NPC吗?永远在相向而行,永远在分苹果,永远有一辆车从甲地开往乙地,没人问他们累不累。”
她停了停,眼底闪过一点狡黠。
“我觉得,‘小红’这个名字,用来配‘拉宾诺维奇’先生的幽默感,刚好对齐。”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她居然知道这个梗。
安娜虽然有一半俄罗斯血统,但我一直以为她对那种带强烈时代伤痕的政治笑话没什么兴趣。
她平时表现得太像实验室里隔着玻璃观察小白鼠的人,高维,冷,干净得让人想往她鞋上踩一脚泥。
可她不仅接住了这个无趣的冷门梗,还用一个中国本土最廉价、最没个性的“小红”,反手把我将了一军。
这感觉很微妙。
我端起玻璃杯,隔着空气跟她碰了一下。
“行。小红就小红。”
我喝了口茶。
“拉宾诺维奇同志向你致敬。”
安娜笑了一下,继续摆弄着那台旧手机。
窗外,早市还没散。
一辆破三轮压过井盖,哐当一声,整栋楼都跟着轻轻一抖。谁家锅铲碰铁锅,谁家孩子哭,谁家老太太拖长嗓子骂人,全混在一起
霖州老城最正宗的交响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
“我妈昨晚又给我打LINE。”
“你还真有这层关系?”
“怎么?”她回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没这个意思。”
“你有。”
她把脸埋到膝盖上,少见的带上了这么明显的困扰。
“她太黏人了。到现在还在电话里叮嘱我多穿点,多吃点甜的!甜的!她难道不知道我的卡路里摄入是算过的吗?!我是说,不是估,不是凭感觉,是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