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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集1(第3页)

西部一座城市安静的郊区,白昼的酷暑监视着一幢屋檐倾斜的失宠的旧楼。楼内潜藏着那终年不退的暗影,囚禁着陈年的气息。地上铺的黄地毯四边织有猎手举枪射虎的图画。

楼北一棵小树下伸出白森森的土路,飞扬的尘土犹如灼热阳光轻飘的披肩。

楼前的沙地上种植了小麦、葫芦、西瓜。远处,波光粼粼的恒河和时不时驶过的船只,构成一幅炭笔勾勒的素描画。

女仆人巴吉亚手戴银镯、哼着单调的小曲在门廊中碾麦子。仆人基尔达里在她身边坐了很长时间,怀着秘而不宣的动机。

老楝树下有一口深井,花匠借助黄牛的力量转动辘轳汲水,那声音让晌午的氛围变得非常悲凉,甘冽的井水恢复了玉米地的生机。

芒果花淡如游丝的温馨的香气在热风中飘**着,蜜蜂在高大的楝树的新叶间聚会。

下午,邻居的少女从城中归来,她削瘦的面孔被晒得憔悴、苍白,可是依然饶有兴趣地朗读外国诗人的名作。

就这样,大洋彼岸伟人内心的忧伤,溶进了与破旧蓝竹帘的阴影混杂的黯淡的光线,溶进了潮湿的马鞭草的清香。

我清楚地记得,好似蝴蝶在英国姹紫嫣红的花园中翻飞,我初绽的青春也曾在异国言语中采集词藻。

悲哀的世界

情绪低迷的岁月,我请求我的笔:别叫我感到惭愧;别让不能震撼任何人的作品落入谁的眼帘;黑暗中别蒙着脸;别把门关死。点亮五光十色的华灯,啊,你别吝啬!

世界非常辽阔,它的荣耀永不黯淡,它的性格十分温柔。在看不见的阳光下昂头,它不眨的目光坚定而安详,它的胸脯上横躺着河流、山脉、平原。它不属于我,它属于更多的人。它的鼓声响透四方,它的火焰照亮黑暗,它的旌旗在天空中迎风飘扬。在世界面前,别让我感到惭愧,我的损失,我的烦恼,于它是尘埃之尘埃。

当我以自制力把自身的苦痛忘记之时,痛苦便以世界的面目出现。我于是看见,悲痛的洪流通过密集的支流在岁月的胸上流淌;浩**的心河在千家万户人们生活的河床里奔流;眼泪的布拉马普特拉河波涛澎湃,在各国家庭的河滨酝酿沧桑变化。亘古如斯的人们的喜怒哀乐霎时坠进我的胸膛,好似洪水使我的肋骨微微颤抖,随即在大地的一片哀鸣中消逝于“无穷”,不知其动机。

今天,我请求我的笔:别叫我感到惭愧。让你的贡献犹如河水漫出岸堤;让我的伤痛因你的赐予而被掩盖;让我伤痛的哭泣融入世界千万种乐章。

一 个 人

一位北印度人,已届暮年,身材瘦高,胡须剃尽的脸犹如干瘪的水果。上身是一件方格背心,下身围着围裤。脚穿土布鞋,右手拄着拐棍儿,左手撑着布伞进城去了。

当时正是八月,晨曦炫目地爱抚着薄云。黑暗的夜晚早已气喘吁吁地归去。雾湿的风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阿穆拉吉树的嫩枝。

一个旅人出现在飘忽着幻象的我的世界的尽头。我只了解他是一个人,没有姓氏,没有意识,没有情感,没有需要,只是八月的一个上午去集市的人。

他也看见了我,在他的世界的大漠的尽头那流**的紫岚中,人与人毫无关系,我,仅仅是一个人。

他家中有牛犊,有笼中的鹦鹉。他妻子的手上戴着粗陋的铜镯,推磨碾麦。他有洗衣为生的邻居,与杂货店的老板认识,欠喀布尔商人的钱。

我不在他们之中,我,仅仅是一个人。

写 信

你送给了我一张核桃木书桌。还有一支自来水金笔和其他文具——各种印花信笺,镀银裁纸刀,剪刀,虫漆,红绸带,玻璃纸包的红色、蓝色、绿色铅笔。

你叮咛我每天写一封信。

上午洗澡完毕,我坐下写信。

我一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直到现在我只有一条信息——你走了。

你也知晓这条信息,不过,你好像并没有深刻理解这条消息的内容。因此,我想首先告诉你——你已经走了。

我一次次拿起笔,一次次体验到,这条信息并不简单。

我不是诗人,我没有用语言表述我的内心和顾盼的能力。

我把一张张信纸都撕碎了。

已经十点了,你的侄儿帕古要去上学,我得照顾他吃饭。

我最后一次写“你走了”,其他的话,全写在横七竖八涂改的规划里了。

找错地方

查梅利树和穆胡亚树依附在同一个藤架上,摩肩接背地共度了十年。每天阳光的筵宴上,初绽的绿叶高兴地宣布:我们入席了。

它们交叉的枝条发生权力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喜悦的心坎上没有一块憎恶的印记。

不知道哪个不吉的时辰,无忧无虑无知的查梅利,伸出柔嫩新绿的树枝,一圈一圈缠住了电线,显然不知道两者的种性迥然不同。

八月中旬,一朵朵白云垂临娑罗树枝梢。金灿澄清的上午,查梅利开了许多花儿,得意洋洋。

哪里也没有纷争,蜜蜂频频往返,摇颤着素馨花的身影,斑鸠啼叫得中午的时光分外令人疲倦。

果实丰熟的秋天,夕阳西沉、云霞变幻的时刻,来了几位巡线工,一见查梅利不守本分,目露凶光。供人玩赏的等闲之物,竟向空中干枯粗皴的现代必需品伸出勾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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