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笑。
我坐在旁边,抽着烟,看着山脚下的村庄。
我家的房子在村东头,红砖房,从这里看很小,像一个火柴盒。
我突然想,如果从这里往下跳,能飞多久。
王伟超凑过来:“昨天运动会你牛逼啊,一千五百米冠军。”
我嗯了一声。
王伟超压低声音:“喂,你觉得邴婕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邴婕后脑勺的马尾辫。然后又闪过母亲棉短袖下摆掀起的那个瞬间。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怎么样。”
王伟超大笑着走了。留下一句话:“蔫货。”
山顶的阳光很好,蓝天白云,一切都明亮得有些刺眼。
热,但不闷。
山风吹过来,凉爽的。
同学的吵闹声,笑声,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的鸟叫。
草木的清香,烟草的味道,汗味。
这些都是正常的气味。
不是窗缝里的那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屋里灯亮着。我还没进屋,母亲就冲了出来。
门哐的一声拉开。母亲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扎着,但有几缕散了,贴在脸上。
脸涨红着,不是害羞的红,是气的。
眼睛瞪着我,眼眶有些泛红。
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第一个字卡在嗓子眼。
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她还穿着白天的碎花衬衫,围裙已经解掉了,但衬衫领口有一块水渍。
“严林,你还小啊?不能打声招呼啊?”
声音几乎是咆哮。带着哭腔。不是那种委屈的哭腔,是我害怕了一下午的那种哭腔。
我站在院子里,没有说话。母亲又喊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哑。然后突然停住了。她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院子里的我。
我心中一痛。
但我什么也没说。我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母亲又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厉声说:
“快去洗脸,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我狼吞虎咽。我真的饿了。吃得太快,被黄豆呛住了,连连咳嗽。
母亲说了一句:“慢点会死啊,又没人跟你抢。”
语气是粗粝的。但我抬眼瞥去,看到母亲绷紧的脸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是那种几乎要笑出来但硬生生忍住了的抽动。
从父亲出事以来,这是母亲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