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
是从那边来的,关着的门背后,压着的,闷着的,断断续续的。
走廊的灯光照不到那扇门。
它是一片暗影。
但我能分辨出那扇门的轮廓,木头的颜色已经被年月染成了深褐色,门把手上挂着一件旧衣服,黑暗中看不太清颜色。
没有语言,只有声音。
母亲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闷在被子里哭的那种,压着的,断断续续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几个小时?
从下午到现在?
我站在走廊里,想敲门,手抬起来了,手指离门板大概两寸的距离,没有敲。
我停在那里,手指在空气中僵着。
我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后来腿麻了,从小腿肚子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我回了房间,脱下外套,外套搭在椅背上,发出窸窣的声音。
我躺到床上,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我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日光灯管的底座。
我每天都看到它。
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今天也没有。
我只是让眼睛固定在一个点上。
母亲的哭声穿过墙壁传过来,细得像一根针。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里有洗衣粉的味道。
那根针还是扎了进来。
我翻了个身,床板又咯吱响了一声。
我把枕头压在耳朵上,压了一会儿,又拿开了。
我想起陆永平活着时的样子。
那张黑脸。
那双小眼睛。
那股柴油味,冬天他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搓着手喊“兰姐”的样子。
他往家里送东西,一大袋子水果,几条鱼,有时候是半扇猪肉。
他坐在堂屋里喝茶,翘着二郎腿,大声说话,笑的时候露出满口黄牙。
他看母亲的眼神。
我记起很多我不愿意记起的事情。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像放幻灯片。
但很奇怪。
我并不觉得痛快。
我以为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