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开着,哗哗的。
她弯着腰,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
洗洁精的泡沫被冲走,碗底露出白色的瓷面,干干净净的。
她的袖子卷高了,小臂上沾着水珠。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老式的,金属表带,表盘有点花了。
她洗碗的时候表盘翻到了手腕内侧。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
然后又继续洗。
“妈。”
“嗯?”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拿起另一只碗,冲水,放好。
“你那副耳钉。你自己买的?”
水声停了一下。就一下,水声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她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那只碗。她没有回头。
“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
她关上水龙头。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水管里残余的水流滴了几声,嘀嗒,嘀嗒。
然后也停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转过身来看着我。
水珠还在她指尖上。
她没擦,就那么湿着手。
“好看吗?”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就是很普通地问——你觉得好看吗。像问”菜咸不咸”一样自然。但她的眼睛。她看着我的时候,比平时多停了一秒。好像在等我说什么,又好像在确认我会怎么回答。那多出的一秒,像一个很小的裂缝,刚好够什么东西从里面漏出来。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好看。”我说。声音有点发紧。我清了清嗓子。
她笑了一下。
她把擦过手的毛巾挂回钩子上。
手指在毛巾上捋了一下,把褶皱抹平了。
然后才松开手。
www。
毛巾在钩子上晃了两下,慢慢停住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手是湿的,凉凉的,拍在头发上,微微的湿度。
“行了。别瞎琢磨了。”
她走出了厨房。
脚步声在客厅里响了几步。
然后在沙发那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