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去姥姥家吃饭。
姥姥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母亲也在。
她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碟醋。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和姥姥说话,说剧团的事,评剧学校的审批下来了,场地还在谈。
她说话的时候,耳垂上的银耳钉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屋里日光灯的光,白白的,打在银色的表面上,细碎的一闪。
她的头发刚刚洗过,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从她那边飘过来,不是家里那瓶蜂花的味道。
换了牌子。
味道淡一些,带一点花香。
我移开视线。
在桌边坐下。
桌上的醋碟旁边搁着一头蒜。
我拿起一头,自己开始剥。
蒜皮很薄,贴在肉上,不太好剥。
我慢慢地撕着。
指甲掐进蒜皮里,能感到蒜瓣的硬和凉。
姥姥端了一盘饺子过来,放在桌子中央。
热气升起来,白雾雾的,在灯光下像一层薄纱。
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们母子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但她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厨房去了。
锅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的。
她又下了一盘饺子。
“林林最近瘦了,”姥姥端了一盘饺子过来,”你妈是不是没好好给你做饭?”
“做了。”我说。
“做了?那怎么还瘦了?”
“夏天,吃不下。”
姥姥摇头,又端了一盘过来。饺子热气腾腾的,盘底垫了一层蒜末。醋是姥姥自己调的,加了香油和一点辣椒油。母亲夹了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一下,送到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晚上没有任何区别。坐在娘家吃饭。和姥姥闲聊。吃饺子蘸醋。和任何一个女儿、任何一个母亲,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那个鞋盒底部的购物小票。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区别。
我低头吃饺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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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
门框的木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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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指甲抠了一小块漆皮下来,在指间碾碎,漆皮变成了粉末,浅褐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