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但那个侧脸,那一瞬间的神情,我在家里从来没有见过。
她站在那里。
背影。
淡黄色连衣裙的腰带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裙摆垂到小腿,边缘在静止中纹丝不动。
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对着我说的,是对着镜头后面那个人。但那个笑容穿过屏幕,穿过四年时间,落在我眼睛里。
然后画面开始模糊了。
房间的光线变了,好像有人关了灯,画面暗下来。
右下角的时间戳还在跳动,2003。03。0915:47:23,2003。03。0915:52:41,2003。03。0915:58:17。
画面彻底黑了。
播放结束了。
光标还在屏幕中央一闪一闪的。我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光标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心跳。然后我伸手,关掉了显示器。
我把画面拉回到母亲站在窗边的那个镜头。按下暂停。
她站在窗前。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颧骨和下颌。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的那种抿,是一种放松的状态下的自然表情。
我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我没见过。她的短发,我已经习惯了。她的笑容,那个笑容。
我不认识那个笑容。
我认识我母亲所有的表情,疲惫的笑、勉强的笑、生气的笑、无奈的笑,但这个笑,我没有存档。
我关掉播放器。把光盘弹出来。
光驱嗡嗡响了一下,托盘弹出来,光盘躺在里面。
我把它拿起来。光盘表面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光,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我把光盘放回透明塑料袋里。手指捏着塑料封口,指甲在塑料袋上掐出两道白色的印子。塞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我坐在床上。
电脑屏幕已经黑了。
风扇还在转,嗡,嗡,嗡。
手指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空的——已经不记得光盘已经放进抽屉了。
手拿出来的时候,触感还留在指尖,塑料的,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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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家。
母亲在厨房做饭。她系着那条我见过无数次的围裙,蓝色白条纹的,边角磨出了线头。她在切菜。刀落到砧板上,咔,咔,咔。
“回来了?”
“嗯。”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短发,在脖子的位置被围裙的领口遮住了一点。她切菜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刀落下去,抬起来,落下去。
“咋了?”
她没回头。声音从油烟机的嗡嗡声中穿过来。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