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声音从风声中穿过来,压得很低,和平时不一样。
“林林,妈这会儿有点事,一会儿打给你。”
没等我回答,她挂了。
短促的,嘟,嘟,嘟。
我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时长,47秒。
我站在宿舍的走廊里。
外面天快黑了。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白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墙皮上的裂纹照得一清二楚。
47秒。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重拨。
风声。
她旁边有人在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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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非典封校正式解除了。
我坐长途车回平海。
车上人不多,还有人戴着口罩。
但空气里那种绷着的劲儿,松了。
路边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菜市场门口挑菜。
世界重新动起来了,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重新按了播放。
到家的时候母亲在厨房做饭。
油烟机嗡嗡响。炒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到客厅,蒜蓉的味道,炝锅的味道。热气从厨房门缝里溢出来,带着油烟和食物混合的温暖。
“回来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拿着锅铲。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在光里有点发虚。
“瘦了。”
“没瘦。”
“瘦了,食堂不好吃吧。”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手指是温的,指尖上有一点油,滑滑的。她捏了捏,然后放下来。
“还行,没发烧。”
“早就不发烧了。”
“保险一点。”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短的那种。然后转回厨房。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走动的时候那个结一晃一晃的。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父亲倒了一杯白酒,喝了一口,”可算过去了。”
他说的是非典。
但这句话在饭桌上飘了一下,在三人之间,在瓷碗的热气上方,像是也可以指别的什么东西。
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碗沿上,落在筷子上,但就是不落在我身上。
吃完饭她去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