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哗响起来。
我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
我听着厨房里的水声,一直在流,比平时长了一些。
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机械的,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的灯开着,白炽灯的光照在水槽上,水面反射着细碎的光点,一晃一晃的。
油烟机已经关了,但还有余味——油烟的味、葱花的味、酱油的味——混在一起,温热的,还没有散尽。
母亲背对着我。
她站在水槽前。
水龙头开着,水在流,她已经洗完了碗,但她没有关水。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水槽边沿,肩膀微微往前塌,看着窗户外面的夜色。
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模糊的,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水声哗哗的,一直流,那个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晚上显得特别大。
我盯着她的后背,她在围裙下微微起伏的肩胛骨,洗碗池上方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厨房门口,我的脚踩在她的影子里。
我站在她身后。
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回头。
我转身走回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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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上没有写房间号。
宏达大酒店安保室的架子上,那盘磁带和成百上千的其他磁带混在一起。它们全都差不多,黑色的塑料盒子、白色的标签纸、边缘有磨损。2003年5月的那一批,标签上只写了日期。没有写”609”。安保室里有一台小电视,永远开着,放着深夜的电视剧,没人真的在看。桌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堆着烟头,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茶叶泡得发白,浮在水面上。
那家酒店后来换了新的监控系统。
旧磁带被换下来,装进纸箱,塞进了杂物间的角落。
灰尘在箱子上慢慢积累。
没有人会特地翻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盘磁带上有她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的一瞬。
她站在门前的那三秒钟,她刷卡时的迟疑,她推门而入的瞬间,那些都不会被遗忘,它们已经转化成另一种形式存在了。
磁带上没有任何标记。
但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到后来换过一次,花纹不一样了。
安保室里的保安在值夜班的时候打过瞌睡。
烟灰缸里堆着烟头。
泡面盒摞在桌上。
电视开着。
放着深夜的电视剧,没人真的在看。
磁带架靠墙立着。
一格一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