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
声音正常了。
“……嗯。”
“洗脸吃饭。”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她在盛粥,动作和平常一样。
“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二点多。”她说,没有回头,声音埋在碗沿后面,”你睡着了。”
“……嗯。”
我接过她递来的粥。粥是热的。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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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母亲正式接手莜金燕评剧艺术学校。
她带我去看了一趟。
学校在城西,一栋三层小楼加一个院子。
楼是老的,但刚刷过,墙壁还泛着浅灰色的新漆的味道。
新漆的气味很冲,混着石灰和胶水的味道。
院子里的荒草已经除了。
地面夯平了。
铺了一层新的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母亲走在走廊里。
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她指给我看每个房间。
她的手一一指过去——教室、练功房、办公室——指向每个房间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是打开的。
“这是教室。”
“这是练功房。”
“这是办公室,以后妈就在这儿上班。”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我很长时间没听到的东西,不是高兴,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她终于有了一块自己的地方。
我站在一间空教室的门口。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刚拖过的地板上形成一块亮斑,地板上的水印在光里慢慢蒸发。
光束中有细小的尘埃浮动,一粒一粒的,在光柱里旋转着上升又下降。
教室里有新的桌椅,还没人坐过,摞在墙角。
黑板是新的。
上面干干净净的。
没有粉笔灰。
空气里有石灰和木头的气味,还有新桌椅的油漆味,混在一起,是一种新地方特有的味道。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浮起另一个画面。
母亲在二中教书的时候。她站在讲台上,白衬衫,转身板书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她用气吹了一下,粉笔灰落了一肩膀。
我站在空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