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里就是妈妈上班的地方了。”
母亲在我旁边说。
她站在我身侧,也在看那间教室,她的眼睛,被西斜的阳光照得微微眯起来,但她没有遮光。
她让那光直接照在脸上。
阳光在她的颧骨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起来,那几分钟里,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好像这栋刚刷了漆的小楼,这些空着的桌椅,这些还没人踩过的地板,就是她所有的未来。
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那间空教室。阳光里的尘埃在缓缓浮动,像无数颗小小的行星,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
四月初。清明前后。
我打电话给母亲。响了很久才接。嘟——嘟——嘟——比平时多响了两声,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都拉得很长。
“妈。”
她的声音,干干的,有点远,像在风很大的地方。背景里有呼呼的风声,风刮过话筒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林林。”
“你在哪儿?”
“在外地。”
“——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
就在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年轻,很近,就在话筒附近。
“张老师,”
一个男声。年轻的。二十多岁。叫得客气、亲近,像叫了无数次那么自然。
然后那边顿了一下。
“先挂了。”
母亲的声音,短促,挂断了。
嘟,嘟,嘟。
我站在宿舍的走廊里。拿下手机。看着屏幕。
通话结束,时长53秒。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
“张老师”。
那个声音,音色,年轻的,男声,不是梁致远的。
我没有重拨。
---
那三天里我反复想起那个声音。
“张老师”——三个字,年轻的,男声,像是叫了无数次那么自然。
我在宿舍里,在食堂里,在去教室的路上,那个声音会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会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忘带了什么东西,其实什么都没忘。
只是那个声音又来了。
那个声音像一口钟,敲完了,余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