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4月9日。傍晚。我从学校骑车回家。
到巷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新绿新绿的,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我站在那儿。然后我看到了。
母亲从屋里出来。
她穿了一件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裙子,鹅黄色的,裙摆到膝盖以上,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栗色,高跟鞋,化了淡妆。
她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雅阁旁,拉开副驾的门。
在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驾驶座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瘦瘦的,戴一顶报童帽。
母亲坐进去。关上门。
车开走了。
我站在老槐树后面。路灯刚亮,光线还不稳定,树影在风里晃。槐花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甜的,淡的,在傍晚的空气里。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脚站麻了。腿也有点软。
我走出来。进了屋。家里没人,灯是黑的。我没有开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我打开通讯录。翻到”妈”。
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
没有按下去。
我把手机锁屏了。放回口袋。
www。
我坐在黑暗里。门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光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过,消失。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我关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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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平海。驴肉馆。
天还冷,但阳光很好。
中午的太阳照在餐馆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
店里的暖气开着。
空气中有羊肉汤的香气,混着香菜和辣椒油的味道。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切卤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
柜台上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听不清说的什么。
母亲坐在我对面。她今天状态不错。一直在说话。
“新戏排出来了,市里编导把结尾改了,你姥爷说还是老版本好。”
她的眼睛,亮亮的。是那种,说到自己真正在做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发出的亮。
她给我夹菜。夹了好几筷子。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她夹了一块羊肉放进我碗里。羊肉上沾着香菜,汤汁沿着碗边淌下来。我低头吃了那块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对面的华联商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那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然后我看到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隔着玻璃看不太清,但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