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张平海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红笔的墨迹已经有些干了。
颜色发暗,但圈出的几个位置很明显,都在新区那一带。
然后我看到了。压在鼠标垫底下,一张照片。
是母亲和陈建军的合影。
在一个会场里,两人都穿着正装,站得很近。
笑着。
对着镜头。
母亲的头发盘起来了。
穿着那件深蓝色带暗纹的短外套,就是姥爷寿宴那天穿的那件。
陈建军站在她旁边,白衬衫。
深色西装。
没有扎领带,领口敞着。
手里端着一杯茶。
背景是一条横幅,红色的。
上面写着什么字,被镜头虚化了。
看不清楚。
我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那种感觉,不是犹豫。
是害怕。
像是伸进一个不知道深浅的水潭,手指悬在水面上方,能感觉到凉气从水面升上来,但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
我退后一步,站在窗边。
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窗户玻璃冰凉,额头顶在玻璃上,凉意从额头渗进去,和额头的热度相遇,让人清醒了一点。
窗外的广场上没有人,只有雪。
白茫茫的一片,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她脸前形成一小团白雾。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你咋来了?”她顺手带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那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来看看你。”
她笑了。”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看啥。”她的笑容很自然,像任何一个看到儿子来探望自己的母亲的笑容,但我注意到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的时候,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之后留下的印子。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拉了拉袖子,遮住了。
“家里闷。”
她把水杯放到桌上,坐下来。”闷就对了。过年嘛。都闷。”
我看着她,她低头翻文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嘴角的燎泡还在,结了痂。暗红色的一块。
“妈,”
“嗯?”
“,那个专栏。你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