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的纸发出干脆的撕裂声,刺啦。
在桌面上很响。
我放慢了动作。
里面是一本白色硬壳的书,封面是一架钢琴和一个女性的轮廓剪影,线条简洁冷淡,钢琴的曲线和女人的身体曲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钢琴。
哪个是人。
书名:钢琴教师。
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
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这几个字排列在封面上,每一个字我都认识。
但放在一起。
我无法理解它们和我们的关系。
翻开纸页沙沙响,油墨的气味冲上来,新书的气味,干净的,陌生的,纸张的切边很锋利,划过指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刺痛。
“咋想起给我买这个?”
我问。目光没有离开书页。纸面上的字在跳跃。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努力让它们静止。但它们不听。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比刚才响,像是手在某个瞬间失去了对力度的控制。
“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菜上了桌。
碗盘搁在转盘上,热气蒸腾,水煮肉片表面的辣椒在油面上翻滚,酸菜鱼的汤底还在冒泡,咕噜,咕噜,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带出一小缕白气。
服务员穿梭着吆喝,邻桌在碰杯,玻璃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吃着饭,话说得很少。
我夹菜,咀嚼,吞咽,动作机械,舌头被辣了一下。
但继续嚼。
酸菜鱼有点辣,嘴唇在发麻,辣味在口腔里蔓延。
但我没有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事情,想事情就会开口,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戳着碗里的米饭,米粒在筷子间散开,一颗一颗地落回碗里。
然后我停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瓷器和竹子的碰撞声。
我开口了。
整个问句几乎没什么铺垫,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一个缝隙漏了出来。
从胃里涌上来。
经过胸腔。
经过喉咙。
在嘴里停留了一瞬。
然后被放了出来。
“你跟陈建军,最早是什么时候的事?”
母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