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我屏住了呼吸。
但还是闻到了。
我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
门把手的金属在冬天格外凉,凉得刺骨。
那凉意顺着手指传到手腕,传到手臂。
但那凉意刚刚好。
它让我还知道自己活着。
我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林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没有回头。盯着门板上的木纹。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着,像一幅我看不懂的地图,每一条纹路都通向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进屋说。”
声音在平静中带着一丝颤抖。
那颤抖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
从更深处的地方翻上来的,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有流动的水。
她在害怕,不是怕我知道什么,是怕我会做什么。
怕我失控、怕邻居听见、怕奶奶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到我们站在门廊里对峙的样子。
怕我会在邻居们的目光中吼出来,怕我会在奶奶看电视的背景音里把所有事情掀翻,怕一切从暗处走到明处,怕那扇关着的门再也关不上了。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不像是在吼,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内部挤了出来。
从胃里翻涌上来。
经过胸腔和喉咙。
最后撞开了牙关,带着胃酸,带着胆汁,带着所有被消化了一半的情绪。
“我啥都知道。”
四个字。
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翻腾,一团,两团,三团。
然后消散了。
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沉默。只有风从耳边流过。
然后她走过来了。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点了几下,嗒,嗒,嗒。
那声音停在我身后。
气息靠近了。
那股不属于家的气味更近了。
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手指冰凉,凉到我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那温度,像是握着一根冰条。
“进屋说。”
我的手臂猛地一震,甩开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