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可能太大了。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高跟鞋在台阶上嗒嗒响了两声,稳住了。
我听到她稳住之后,没有再往前走的声音。
“啥都不知道的是你们。”
我的声音干涩而疲惫。
像一块被拧干的布,再也挤不出水分了。
我在门廊里站着,没有回头,没有看她,怕一看到她的脸,就会心软,就会跟她进去,就会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像我们过去二十年一直在做的那样。
母亲站在门廊里。
没有走,也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臂还保持着被我甩开后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僵住了,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了下来,布料擦过大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她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反着光,亮晶晶的,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眼球表面。
然后她转过身。
拧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吱呀一声。
然后门开了,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在台阶上铺了一小片长方形。
她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上。
但也没有再打开。
我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水泥台阶冰冷刺骨,隔着牛仔裤渗进来,像坐在冰上。
那凉意从臀部开始扩散,蔓延到大腿,到腰,到后背。
我把外套拉紧了紧。
但不管用,冷是从地面往上传的,不是从外面往里面灌的。
脚边有几片枯叶和一截烟头,烟头的滤嘴已经发黄了,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也许是我上次回来时留下的。
也许是另一个什么人。
我摸出烟盒,手指有点僵,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晃。
我用双手拢住凑上去,吸了一口,烟很冲,呛得我咳了一下,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得非常快,吸进去是热的,吐出来就变成了白色。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靠着外墙,墙根的潮气渗进衣服里,后背很快就凉了。
整个人像是坐在一个缓慢降温的水池里,每一分钟温度都在下降。
但我没有力气站起来走开。
一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电视声。
奶奶在看什么节目。
对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偶尔有罐头笑声。
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刺耳,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笑声。
我妈应该进去了。
我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听不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