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刚从水底浮上来的人。
他在录像里看着别处,看不到正在拍他的镜头。
他在那个画面里活动,完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在看着他。
他看着镜头方向的时候。
虽然他看到的只是一台摄像机镜头。
但他不知道是谁在看。
他不知道是我。
他不知道自己被拍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一张光盘里。
光盘在我抽屉里。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那张脸还在,退不去,像刻在视网膜背面。
又睁开。
天更暗了一些。
看台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橘黄色的光,光里有飞虫在绕圈,不知疲倦,永远在同一个轨道上打转,一圈,又一圈,好像它们的世界只有那么大。
风还在吹。
吹得我的头发盖住了眼睛。
我拨开头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回走。
看台的铁栏杆在身后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空洞的金属响。
走回宿舍的路上我经过那棵老梧桐树。
树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光滑的树干。
我停下来。
用手摸了摸那块裸露的部分,光滑的,凉的,像皮肤。
手指在上面的触感让我想起刚才在录像里看到的画面。
被缩小了的、扁平的、隔着屏幕的触觉。
我缩回手。
继续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站住了。
手放在门把手上。
隔着那扇门我听见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像没有人。
我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反射进门板里,呼,吸,呼,吸,像是什么东西在门板的另一侧也活着。
推开门。
屋里空无一人。
舍友还没回来。
只有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黄色的光在房间中央形成一个温暖的光圈。
但我没有走进那个光圈里去。
我走到床边坐下。
影子落在光圈外面。
坐在床沿上。
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