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滴声。
奶奶的呼吸声。
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
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卫生间·压抑的哭泣
她缓过来之后,又坐了一会儿。她说好多了。我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喝了几口,脸色慢慢回来了一些。
然后她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这次她的步伐稳了一些。我看着她推开病房门——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五分钟。十分钟。
我开始觉得不对。我知道母亲的低血糖可能还没完全过去,但她已经去了很久了。
我站起来,走到走廊里。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女厕所在左边。我站在走廊中间,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近了一些。
我站在女厕门口外面约两米处,不敢再往前,但也没有离开。
然后我听到了。
不是哭声,是一种很低的、被压制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毛巾捂着嘴,但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
呜咽。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有人在接电话,声音模糊。
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隔壁病房传来电视声,春晚重播,笑声一阵一阵的。
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水龙头的水声——开了又关了,然后是隔间里,一种被堵住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伴随着极轻的吸气声,然后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然后又是一声,闷闷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我站在原地。我听出来了。
那是母亲在哭。
不是普通的哭,是被压到最低限度的哭。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或者毛巾,把所有声音都吞回肚子里,但还有一些漏了出来,那些漏出来的才是最真实的。
没有语言。只有声音的碎片。
我站在卫生间外面。身体僵住了——我该做什么?敲门?问一声”妈你没事吧”?还是走开,假装没听到?
我选择了后者。
我转过身,走了几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我坐在那里,看着卫生间门口,等着母亲出来。
走廊的日光灯,惨白的。
长椅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健康教育宣传画,预防脑卒中,画面上的老人笑得很开心。
走廊比病房冷。
瓷砖地面透上来的凉气渗过鞋底。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着,指尖冰凉。
水龙头又开了一次,然后是脚步声,隔间门推开的声音,然后又是水龙头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洗脸。
消毒水味,混着厕所清洁剂的味道,混着我身上淡淡的烟味,我刚才抽了一根烟,在走廊尽头的窗口那儿。
我坐在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