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母亲不想让我知道她在哭。
我想,她不知道我已经听到了。
我想,那我现在闯进去,她就知道了我已经听到了,她就会更尴尬。
我想,所以我只能坐在这里。等她自己出来。
我看着那扇门。
门是乳白色的,上面有一个黑色的标识牌,女卫生间。
那个牌子我看了很久,上面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翘起了一点漆。
门把手是不锈钢的,亮亮的——被无数只手摸过。
我在想——有多少人在这扇门后面哭过。
有几个人哭的时候用手捂着嘴,和我母亲一样。
有几个人哭完之后洗了脸,走出去,假装什么事也没有。
我盯着那扇门,等着它开。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妈在里面哭。你坐在这里。你什么都不做。
另一个声音说,你闯进去,她能做什么?
她会更难受。
她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到她撑不住的样子。
从小到大,她摔倒了从来不叫,疼了从来不喊,哭从来不在人前。
可她现在就在一扇门后面哭。
而我坐在门外面,等着她哭完。
我想,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不是等高考成绩,不是等奶奶的手术结果,是等母亲从卫生间里哭完出来。
时间在走廊里变得粘稠。我看着墙上的钟,分针走了一小格,又走了一小格。每一格都像一个世纪。
开门·若无其事
卫生间的门开了。
母亲走出来。
她洗了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然后抬起头,看到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怔,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她伸出手,捋了捋头发,然后朝我走过来。
脸洗过了,还有些水珠没擦干,在发梢挂着。
眼眶微红,如果不是特意观察,不会注意到,但如果你在等她出来,你就会看到。
有些肿,上眼睑的褶皱比平时深一些,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想把最后一点湿润眨回去。
袖口湿了一小块,她用来擦脸了。
手指上还沾着水,但没有完全干。
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快点走过这段走廊,快点回到病房,快点把这个插曲翻过去。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外面冷,回屋吧。”,但那句话的尾音有一点点的破,像是嗓子还没完全调整过来。
“外面冷,回屋吧。”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