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边,没有离开。
窗框的木边上有几道刻痕,很浅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搬家时磕的,也可能是以前谁用钥匙在上面划过。
我用指甲沿着其中一道刻痕划了一下。
指甲卡在木纹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很轻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虫子啃木头的声音。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经过。
脚步声,皮底敲在水泥地上。
嗒嗒嗒,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然后越过这栋楼,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阳光照在我站的位置,左脸被晒暖了。
右脸在阴影里,一冷一热的。
光照在我的手背上。
能看清上面细小的汗毛,在光里变成淡金色,像一层很薄的绒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春天的光,淡金色的,落在茶几上那盏红灯笼上。
灯笼还在那里。
红纸在光里透出温润的质地,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皮肤,光从后面穿过来。
把纸的纹理映得一清二楚,细密的纤维交织在一起,有些地方厚一些,透过的光暗一些,有些地方薄,光就亮一些,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母亲昨晚又擦了一遍灯笼上的灰。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拿了一块干布,在灯笼表面轻轻擦了擦,从灯笼的顶部擦到底部,沿着竹篾的方向,来回擦了两遍,然后放回了原处。
我伸手,碰了碰灯笼的边缘。
竹篾很韧,按下去会微微弯曲,但不折,手指松开之后,它又弹回原形。
红纸很薄,几乎能透过纸看到手指的轮廓,淡红色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看东西。
灯笼的骨架是用细竹篾编的,几根竹篾交叉着,织成网,然后糊上红纸。
我用手指沿着竹篾的走向摸了一遍,一条,一条,一条,它们平行着,又交叉着,在纸下面凸起,像是血管。
我把灯笼转了一个角度,让它对着光。
里面的蜡烛座还在。
那个小小的铁皮圆片,焊在一根铁丝上。
从灯笼底部伸进去。
蜡烛座上残留着一小截白色的蜡油,已经凝固了。
但表面还有一点湿润的光泽,可能是最近的温度让它稍微融化过。
然后又冷却了。
蜡油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卷曲,像是干涸的湖底。
我用手指碰了一下。
硬的。
冷的。
春天来了。
我能感觉到。
虽然还有些凉,但那种凉已经不是冬天的凉了。
是春天刚开始的那种凉,早晚凉,中午暖,像是一个人在慢慢靠近你,先让你感觉到她的影子,然后才让你感觉到她的温度。
我把灯笼放回茶几上。站在原地。看了看时间,她出去四十分钟了。
我走进厨房,把早上剩下的粥倒进锅里,开火,小火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