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暖黄色的,从门缝下面漏出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黄色线条,像是一根发光的线,从门里面延伸到门外。
然后那线光暗了。
她关了灯。
我关了客厅的灯。
客厅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但不是完全的黑暗,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淡灰色的亮斑,像是几片落在地上的浅色叶子,不动的,像是印在了地板上。
我穿过客厅,走过茶几,走过沙发,走回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
衣柜在墙角,暗色的,门关着。
我站在衣柜前,没有立刻做什么。
手抬起来。
碰了碰衣柜的门,指尖触到木板,木头的纹理,细的,密的,凉的,像是一块很久没有被碰过的表面。
我的手在柜门上停了一会儿,感觉到了木头表面的一层薄薄的灰尘,手指划过的时候,灰尘在指腹上聚成一小条,像是路面上被风吹到路边的一堆细小的沙粒。
然后我拉开衣柜门,伸手,摸了摸最上层,冬被的触感,棉质的,柔软的,稍微有些凉。
我的手在冬被下面探了一下。
碰到了纸盒的边缘,纸板的,硬的,直角——棱角分明。
我用手指沿着纸盒的边缘摸了一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四个边——八个角,都摸到了。
纸盒表面是粗糙的,纸板的质感——有一种干燥的纹理,像是一块被晒了很久的木头。
我缩回手,关上柜门,关上灯。
躺下来。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不规则的——淡黄色的——像是一小滩浅水,在天花板上——不流动。
我盯着那团光,看了一会儿。
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眼前不是完全的黑色。
有一些颜色在眼皮后面浮动,暗红色的——深紫色的,像是血液在眼皮下面流动时透出的颜色。
我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一个画面闪过来。
夏天。
老家的院子。
地上铺着凉席,竹子的——一片一片的——上面的竹条之间有缝隙,能看到底下的水泥地。
我躺在那张凉席上。
很小的时候,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格子衬衫,领口开着,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不凉的——但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皮肤上的汗——被风吹干了一点,然后又渗出来。
又被风吹干。
那个画面闪过去了。像是一张照片,在眼前亮了一下。然后暗了。消失了。
然后是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