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说,声音很慢,带着一种陈旧的沙哑,他让我守着一样东西,说将来如果你真的找来了,就交给你。
我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东西?
沈诚起身,从墙角的旧铁皮柜里拿出一本厚书,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写着心心亲启四个字。
温父的字迹。
我认得。小时候家里有一本旧相册,扉页上就是他的字。
我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
沈诚没有再说话,安静地退到了隔间门口,把空间留给我一个人。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纸的边角泛黄了,墨迹略微褪色,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读。
我一字一句读完。
读完的时候,眼泪才后知后觉地掉下来。
信纸被我捏得有些皱,我松开手,轻轻抚平边角。
沈诚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像是不忍看我。你爸说,如果你看了信还想去开那个保险柜,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转身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袋,很旧,灰色的。
我打开布袋。
里面是一把铜钥匙。
和母亲梳妆台里那把一模一样。柄上的家徽纹路清晰。
你爸当年存了两把钥匙,一把给了你妈,一把留在我这里。沈诚说,他说如果你妈把钥匙丢了或者藏起来了,你至少还有另一条路。
我攥着钥匙,手心硌得发疼。
铜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可心里烧着一团说不清的火。
沈叔,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中间那个人是谁?照片里的。国栋。
沈诚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我,台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交错,那双老眼里全是复杂的东西。
那个人叫徐国栋。他说,是你爸当年的合伙人。也是……后来最想让他死的人。
窗外有风灌进来,旧书页哗啦啦响了几声。
我攥紧了钥匙,抬头看着他:他还在吗?
沈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保险柜里,有你爸留下的所有底账。你打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天快黑了。
我收好钥匙和信,向沈诚道谢。他送我到门口,临别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心心。
我回头。
他站在昏暗的店门内,佝偻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你,也不是你妈。是温竹。
他欠温竹的,比欠任何人的都多。
我站在暮色里,风很大,吹得眼眶发酸。
温竹。
他替他父亲扛了这么多年的债,替温家遮了这么多年的丑。他守在明面上,把所有的黑暗挡在身后,把所有的温柔留给我。
可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委屈。
我转身走进暮色里,朝着城东老街的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