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宛若一方泼墨的无边巨幕,将天衍剑宗的群峰尽数笼罩其中。
少年循着白日里在云端俯瞰的记忆,身形如风,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奇岩怪石与古木幽林之间。
一路兜兜绕绕,避开了巡夜的剑宗弟子,耗费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重新踏上铸剑峰后山这片略显荒凉的土地。
期间,遇上几处防卫森严的明暗哨卡,少年暗忖惊险,只得动用福地之力,巧开传送门,这才越过屏障。
待得重新落足于坚实的泥土上,刘万木瞅准了一个方位,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暗影,于夜风中疾驰而去。
这一回,没过多久,白日里那座简陋偏僻的茅屋,便已静静印入少年眼帘。
良人近在咫尺,少年疾如奔马的脚步,反倒不由自主放慢了下来。
夜风拂过他俊美无俦却又带着几分坚毅的面庞,他心中暗自揣摩道:
“再往前,便是娘亲的居所了。白日里,师尊言说她们是祁国来的女铸剑师,且以母女相称……”
对于前半截的由头,少年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想当年,他与娘亲殷淑婉为了躲避追杀,在天下各处流离迁徙,本就习惯了捏造各种假身份以掩人耳目。
至于那后半截,所谓的母女又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可未曾听说过,这世间还有一个亲生妹妹啊。
难道说,是当初分别之后,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依旧残缺不全,尚未完全恢复?
这倒是怪不得少年心生疑窦。
那双胞胎妹妹刘念伊,是在出生不久后,便跟随姑姑刘莯而去,自幼分离,少年自然对她毫无印象。
而此时此刻,他也仅仅是暂时将这少女,当作了娘亲用来隐藏身份、掩人耳目的棋子罢了。
可临出发前,他分明是信心满满,誓要问个水落石出;
如今真到了要母子相见、骨肉重逢的关头,刘万木却发觉自己坚如磐石的心,竟莫名少了几分底气。
“万一……万一娘亲她就是铁了心不认我,我该当如何?”
少年眉头紧锁,腹诽道:“既然连我的记忆都可以被大神通抹除,如今又有什么铁证,可以证明我们便是血脉相连的真正母子呢?”
夜风微凉,吹不散少年心头的乱麻。
刘万木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些优柔寡断的烦闷思绪尽数甩出脑海。
所谓少年人,想做便做,一往无前。
若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又算得什么热血少年!
凭着胸中涌起的一股子莽撞与执念,少年大步流星,径直来到了那扇紧闭的柴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门扉……
“叩,叩,叩。”
。。。。。。。。。。。。
此时,茅屋之内,幽暗静谧,仅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床榻之上,殷淑婉与刘念伊这母女二人,睡得香甜。
只见那名为刘念伊的少女,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般,紧紧依偎在美妇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