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绒枕。
KPI。
然后又是李瓶儿的睫毛——和她伸手帮他翻的领口。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次循环都有一些新细节浮上来,也有一些旧细节沉下去。
他睁开眼。
书桌的抽屉。
西门庆的记忆告诉他,右下角那个抽屉里有一本账册,封面是蓝布的,用线订的。
账册里记载的不是药材的流水——是另一笔账。
谁能收买。
谁欠人情。
谁的弱点是什么。
这是原版西门庆为自己建的人脉数据库。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面,拉开抽屉。
账册在。蓝布封面。线订得不太整齐,有的针脚歪了。他把账册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王婆。旁边注着一行小字:紫石街茶坊。人可用,嘴紧。价:五两。
他翻第二页。第二页写着另一个名字,另一个地点,另一个价格。
他继续翻。
每个人都有一个价格。每段关系都是一笔账。这就是原版西门庆看世界的方式——所有人都是可以买的,区别只是价格高低。
他开始往回翻。他在找一个人名。
“潘。”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找到了。
那一页不是账。没有价格。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其他页都重,墨迹也更新——大概是最近几天写的:
潘金莲。武大郎妻。紫石街。
然后是一片空白。
纸的空白处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划痕——原版西门庆在写这行字的时候用指甲在纸上划过,不是横线,是不规则的弧线,像无意识的涂鸦。
他盯着这几道划痕。
指甲划出来的。在犹豫的时候。或者在想什么的时候。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下一页是空的。再下一页也是空的。这本账册还没写完。
他把账册合上。放回抽屉。关上抽屉。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
窗外是后院。院子里有晾衣绳,绳上晾着几件女人的衣裳。风吹过来,衣裳晃动,袖子互相碰在一起又分开。
更远的地方,越过围墙,能看到县城里鳞次栉比的屋顶。
灰色的瓦片被阳光晒得发白。
烟囱里有炊烟升起来。
狗在叫。
孩子在跑。
这是阳谷县普通的一天上午。
他站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