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药铺里取了几样东西——一小盒烫伤膏,一包枸杞,一包当归,都是常用的东西。
来旺帮他包好,扎麻绳的时候多绕了一圈,绕得紧,麻绳在油纸包上勒出了十字形的印子。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院子里的石榴树染成了橙红色,叶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每一片叶子的轮廓都模糊了——不是风吹的,是光线在衰减。
吴月娘正站在正厅门口跟春梅说什么,看到他进来,话说到一半,又说了几个字,然后让春梅退下了。
“官人今日回来得早,”她说。
“铺子里没什么事。”
她看了他一眼。那对黑眼珠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手里拿的油纸包上。“官人买药材了?”
“枸杞和当归。给灶上煲汤用。”
吴月娘接过油纸包。
拆开麻绳的时候,她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盒。
她把小盒拿出来,打开看了看——烫伤膏。
盒盖上贴着一张小纸片,上面用毛笔写着“外敷,一日两次”。
她没有问是给谁的。
她把小盒合上,放进袖子里。
贴身收着。
“妾身今晚煲当归鸡汤,”她说。
饭是在正厅吃的。
菜比前几天多了一道——一条清蒸鱼,鱼是活的,葱丝切得极细。
吴月娘给他夹菜的时候手指在筷子尖上只停了一瞬,夹完之后就收了回去。
整顿饭吃得很安静。
筷子碰碗的声音,鱼刺被挑出来的声音,汤勺碰到汤碗边缘的声——这些声音在空荡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吃完饭后他去书房。
看了一会儿账本,把来旺记的流水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昨天的当归卖得不错,今天的枸杞也有人来问。
他把账本合上,站了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
不是书房那间——是卧房,那间他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房间。
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屋里有烛光。橘黄色的。他把门推开。
吴月娘正坐在床边。
她已经换好了寝衣,和昨晚那件不一样——今晚这件是水绿色的,领口的绣纹不是云纹,是小朵的兰花。
烛光把兰花的轮廓勾成了金色。
头发已经放下来了,铺在肩膀上,发尾比昨晚更卷一些——今天的发髻盘得紧,发丝在头皮上被勒了一天,松开之后卷得更深。
她正在往手上抹什么东西,手指在手背上画圈,抹得很慢,两个手背换着抹。
“官人,”她抬头看他,“门关上。”
他把门推上。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然后他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盒药膏,还有一个小瓷瓶。
他把瓷瓶拿出来,拔开瓶塞,闻了一下——不是药膏,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