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维持那个侧躺的姿势——面朝外,背朝他,膝盖微微蜷起。
呼吸的节奏没有变——吸、呼、吸、呼。
但他的手掌放在她腰上之后,她的呼吸浅了一层——胸腔扩张的幅度小了半截,肋骨侧向展开的距离被压缩了。
她在克制自己的肋骨碰到他的手指。
武大郎等了一会儿。
等了很久。
久到灯芯又爆了一下——“噼啪”——火苗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房梁影子整体移动了半寸。
灯花的碎屑从灯芯上溅出来,落在灯盏边缘的蜡油上——“滋”——极细微的熄灭声。
她的呼吸还没有变。
她的手没有抬起来。
他的手开始慢慢往上移。
不是向上——是沿着她的腰线往前滑。
指尖先越过腰侧的凹槽,指腹在她腰窝边缘轻轻陷了一下——她腰侧那个凹槽的深度,他的手记得。
然后是掌腹滑过髋骨上沿——隔着亵衣,他掌心的茧子在她皮肤上划出一道极轻微的摩擦力。
他的手指触到了她小腹的位置——隔着亵衣,隔着被子,她的腹部在呼吸的推动下微微起伏。
他的手停在那里。
不动。
潘金莲的身体动了一下。
不是躲避——是翻身。
她翻了过去。
从面朝外翻成面朝下,膝盖从蜷起变成半趴,左手压在枕头下面,右手放在身侧。
她的动作不快,也不突然——是平稳的、一气呵成的翻身,翻完之后重新把被沿压在肩膀底下。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说一个字。
她的后脑勺重新对着他。
头发在枕上散得更开了——几根发丝从枕沿上滑下来,搭在他枕头的边缘。
他的手掌还悬在半空中。
她翻身的时候他的手被挤出来了——不是被拍开,是被她身体翻动的幅度自然带出来的。
现在他的手悬在她后背上方,离被子还有一寸的距离。
手掌心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温度——比他的掌心凉一点,隔着两层布传过来的,正在从他掌纹里慢慢消退。
他的手悬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慢慢缩回去。
手指蜷进掌心——掌心还残留的那点温度被他自己握住了——手腕贴着床面滑回自己身体这一侧。
床单在他手背下滑过去——“沙”——凉的。
他躺在自己那一半床上。两人之间的空隙还是半尺。但那半尺现在比冬天站在巷子口吹的风还冷。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咕”——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他把某种东西吞了回去。
翻了个身,也学着她的姿势,面朝外,背朝她。
但他的背短——他的肩胛骨只到她的肩膀高度。
他的脚掌伸在被子外面,脚趾凉了——脚趾在自己完全感觉不到温度的空气里微微缩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