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从嘴唇内侧探出来点了上唇边缘一下然后缩回去。
不是口干,是说话时口腔里忽然发干。
“好。”武大郎说。他把手里的火钳换了只手——左手换到右手——火钳上的炭灰落了几粒在摊子上。“就是最近不太出来。”
王婆点了点头。
点得很快——下巴往下沉了两次,每次的幅度都一样。
她的眼皮往下垂了一下,遮住了半个瞳孔。
然后她转身走回茶坊。
走到门口的时候竹帘从里面被人掀开了——“哗啦”——是来喝茶的客人。
竹帘掀开的那一瞬间,武大郎看到了茶坊里面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只青瓷茶盏。
茶盏旁边没有别的东西——空的桌面,只放了一个杯子。
竹帘落下了——“哗啦”——竹条撞在门框上,晃了几下。
武大郎把视线从茶坊门口移回自己的摊子上。
贴进炉膛的那个炊饼烤好了——他用火钳把它夹出来,放在铁网上晾着。
炊饼的表面烤出了焦黄色的斑纹,鼓鼓囊囊的,热气从面皮裂口里往外冒——“呼”——裂口边缘的面皮被热蒸汽撑得微微颤抖。
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茶坊门口的台阶下面——最下面一级石阶和石板路的夹缝里,卡着一个布制的东西。
颜色是青缎面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边角沾了泥水——泥已经半干了,从湿泥变成了干泥的边缘上裂出了几道细纹。
缎面本身的青色还是很新——不是风吹日晒褪了色的旧物。
他认得那个图样。赵裁缝铺旁边的绣品摊买的。鸳鸯戏水。青缎面。二十五文。
他买给潘金莲的钱包。
武大郎蹲下来把火钳放下。
火钳放在铁网上——“叮”——铁碰铁,脆而短。
膝盖在往下蹲的过程中僵了一下——膝关节的软骨在弯到某个角度时不顺滑,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吱”。
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背上的面粉被擦掉一层——站起来,往茶坊门口走去。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王婆从竹帘里掀开一角探出头来。
“大郎,还有炊饼没?再来一个——”
她看到了武大郎走的方向。
她的眼睛先看他,然后沿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到了台阶缝里那个青缎面的钱包。
她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极快,下眼睑外侧的轮匝肌收缩了半拍不到。
幅度不大。
但她抓着竹帘的手收紧了,指节在帘骨上勒出了白色——“嘎”——竹条在紧握下发出极细微的挤压声。
武大郎走到台阶前。
他弯腰捡起那个钱包。
青缎面上沾了泥,用手背擦了擦——泥是湿的,还没完全干,大概昨天傍晚或者今天早上掉的。
翻过来看里面。
空的。
布料的夹层被手指撑开——“沙”——里面只有积了一小层极细的灰。
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