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林的气味逐渐被荒原干冷的风取代,教堂钟声早已消散在身后的天际线里。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诊所窗台上那盆快开花的柠檬草,不去想北岸酒馆每周三特供的烤鱼,不去想教堂台阶上三个人分食柠檬面包时,蕾缪乐把面包掰成三份然后偷偷把最大的一份塞给瑞奇托芬的样子。
更不去想他。
不去想他那双会在手术前反复清洗三遍的手,不去想他被鸟嘴面具遮住大半张脸时,唯独露出的那双眼睛是怎样在战场上追随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在第四天抵达叙拉古主城。
城门口的卫兵看了她一眼就放行了,眼神里带着那种又来了的淡漠——她的黑外套在这个城市里太具有辨识度,谁都知道她是替狼帝干活的猎手。
铜门、铁门、银门、金门——每一扇门都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铰链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宣判。
狼帝盘踞在最深处的王座上,两侧排列着全副武装的近卫。
它的脸模糊在黑色的烟气里,只有一只爪子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末端,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节奏很慢,像是在数她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
“白龙死了。”
德克萨斯站在王座下方,不卑不亢,“契约完成。我按约定来交差。放乔万娜走。”
狼帝没有立刻说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里的眼睛反射着铜钉上幽暗的绿光。
“你迟到了。”
“……我受了伤,在途中停留了两个月。”
“我没有允许你停留。”
“……你到底想说什么。”
狼帝站起来,缓步踱下台阶,朝她伸出爪子。
“威尔迈瑟拉克斯死了,很好。北方四镇的领主需要一个交代。而你——一个活着回来复命的猎手,对我来说是一个必须处理的隐患。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你从来没打算放乔万娜走,对吗。”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狼帝没有回答,但他也不需要回答——他的近卫已经从两侧围了上来。
他们十二个人,她一个人。
两柄剑,十二柄长枪。
她杀出去了。不是完好无损。左臂中了一枪,肋骨被砸裂了两根,后背上多了一道从肩胛直直拉到腰际的伤口,血把黑外套染成了深褐色。
她靠在七重金门外的城墙根下,听着里面传出的警报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月光照在脸上的时候,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声笑很轻很短,但确实是一声笑——因为她想起自己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所以连失望都算不上,只是又一次验证了自己一直相信的那个道理:
不期待,就不会落空。
然后她站起来,拄着剑,朝城外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