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想看看,这只闻名的花花公子,今天到她这间诊所来,是真的来体检,还是来查什么的。
云承砚没接她的招,只是笑了笑,忽然问:
沈院长,您认识翠姨吗?
沈佩兰的手,停住了。
她直起身,把听诊器收起来,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也收得干干净净,只剩医生式的平和:翠姨?四少爷说的是谁?
我婆婆当年的陪嫁保姆,姓什么不知道,云家上下都叫翠姨。
云承砚说,五十二岁,病故。
她病故前半年,在您这家诊所做过最后一次体检,档案上写的慢性病恶化。
沈佩兰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还有我云家一个远房叔公,云承业的前司机老赵。
云承砚说,都是慢性病恶化,都是在您这儿做的最后一次体检。
沈院长,您这诊所的体检报告,是不是都一个模板印的?
贵宾室里安静下来。
白炽灯嗡嗡响着,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绷紧。
沈佩兰放下听诊器,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四少爷,我是医生,只管治病。病历是病人的隐私,您要是没病,体检做完了,就可以请了。
那六年前呢?
云承砚没动,看着她,六年前,您刚接手这家诊所的时候,云承业还不是云家的大少爷——他手里没权,账上没钱。
可他给这家诊所的钱,从六年前就开始了,每三个月一笔,从来没断过。
沈院长,您说,这笔钱,是他自己的主意吗?
沈佩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云承砚注意到,她垂下去的目光,在办公桌那只抽屉的把手上停了半秒,又移开。那是医生写处方时习惯了的位置,可她现在没有处方要写。
她在犹豫。
云承砚不催她,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屋里很静,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数着时间。
过了大约一分钟,沈佩兰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斟酌着每个字的分量:
四少爷,您今天来,不是来体检的。
我不管您为什么查这件事,我只告诉您一件事——您刚才问的那笔钱,不是云承业自己的主意。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经手的人。
云承砚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是谁的主意?
我不知道。
沈佩兰说,我只知道,六年前,有人找到我,说要租我的诊所办点事。
钱从云家的账上出,但每一笔,都不是云承业批的。
上面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四少爷,我能说的,就这些了。您母亲那边,检查应该快做完了,您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