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承砚站起来,走到门口,在她身边停住。
他低头,看着她白大褂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沈院长。他说,今天这句话,您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沈佩兰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一份已经签好的体检单,递到他面前。
云承砚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她没躲,两个人指尖碰在一起,停了一瞬,她才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淡淡的:
四少爷,您母亲的身体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就不用再来了。
沈院长。云承砚接过体检单,却没有马上走,您今天告诉我这些,是已经想好了,要站哪边了吧?
沈佩兰抬眼看他,唇角动了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说:
四少爷,我今年四十一了。
在云城这座城里,我见过太多人,站错一次队,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我今天说的话,算是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至于这条路通不通,得看四少爷您,值不值得我押。
云承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您等着看。他说,我这个人,从来不让人白押。
他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贵宾室的门,轻轻合上了。
——
回程的车上,林夫人坐在后座,闭着眼假寐。
云承砚坐在她旁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反复转着沈佩兰最后那句话:
钱从云家的账上出,但每一笔,都不是云承业批的。
不是云承业批的。
那会是谁?
云家账上能动钱的人——老爷子病倒前,自己掌着财政大权;老爷子病倒后,钱才慢慢转到云承业手里。
六年前,老爷子身体还硬朗,云承业还只是集团里一个不起眼的部门经理,够不上动家族账目的权限。
六年前能动云家账的人,只有老爷子自己。
云承砚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除非,还有一个人。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父亲床头那只空了的粥碗,想起孟晚那管被换掉的药,想起前世那碗甜得发腻的参汤。
如果从六年前开始,云家账上那笔钱,就是老爷子自己点头让给的……
那他前世那碗参汤,到底是谁递到他面前的?
是老爷子,还是借了老爷子的手?
如果是老爷子自己点的头——那老爷子到底是在喂纪家,还是在喂纪家手里那把刀?
他病倒这半年,云承业掌了财权,云承贤伸了手,他这当父亲的,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
云承砚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掠的街景,慢慢吐出一口气。
老爷子这条线,他之前一直当他是病榻上的皇帝,昏聩待死。
可现在想想——一个能分而治之、拿遗嘱钓鱼钓了半年的老狐狸,真会把自己的命门,放心地交到别人手里?
他掏出手机,给沈知夏发了一条消息:“查老爷子六年前的私人账户往来,能查多少查多少。别惊动老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