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艾米丽小姐觉得,我是哪一种?”
“四少是聪明人。”艾米丽说,“聪明人花钱,从来不是为了花,是为了买。”她说着,看了一眼五弟的方向,压低声音,“比如今晚这瓶酒,五少花的不是钱,是四少您这个人。”
云承砚端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女人,话里话外都在点他。
“艾米丽小姐这话,我听不懂了。”他笑着摇头,“五弟请我喝酒,是兄弟情分,哪有什么买不买的。”
“那就当我说笑了。”艾米丽也不争,举杯一饮而尽,起身走回五弟身边,像什么都没说过。
云承砚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喝了一口酒。
有意思。五弟带来的人,当着我的面点破五弟的心思——她是替五弟递话,还是在给自己铺路?
“四哥!”五弟在那边喊,“过来看,我这儿有个东西,你准感兴趣!”
他招手,云承砚走过去。五弟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上面是一份英文文件,页眉印着一家海外基金会的名字。
“这家基金会,在云城投了几块地。”五弟说,“四哥,你说巧不巧——城东那块地,大哥惦记了半年的那块,人家基金会的报价,比咱们集团高两成。”
云承砚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脸上的笑没变,心里却转了一下。
城东地块。前世,那块地最后是三哥拿下的。而现在,五弟手里握着海外基金会的报价——他要干什么?
“五弟。”他问,“你这东西,给大哥看过吗?”
“给他看?”五弟笑了,“四哥,你开什么玩笑。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三哥倒是找我要过。我没给。”
云承砚心里,慢慢泛起一层涟漪。
三哥找五弟要过城东地块的资料,五弟没给。五弟今晚专门约他,给他看这份东西——他这是在站队,还是在给自己抬价?
他没急着接话,只把手机推回去,端起酒杯:“五弟,你这酒,越喝越有滋味了。”
五弟大笑,跟他碰了一杯。
——塑料兄弟之间的酒局,喝到最后,谁也没喝醉,谁也没问出真话。可该递的话,都递到了。
——
散场的时候,五弟已经喝得有些上头。
他揽着云承砚的肩,晃晃悠悠地走到会所门口,夜风一吹,打了个激灵。云承砚伸手扶了他一把,五弟顺势靠在他身上,嘴里含含糊糊的:
“四哥……你说,咱们兄弟几个,谁最像老爷子?”
云承砚没接话,只笑:“你喝多了。”
“我没多。”五弟推开他,站直了,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吓人,“大哥像老爷子年轻时候——霸道,爱权。三哥像老爷子老了以后——嘴上全是仁义,手里全是刀。二哥像老爷子喝醉的时候——莽。你……”他歪着头看了云承砚一会儿,“四哥,你谁都不像。你以前像条狗,谁给口吃的都跟着走。现在嘛——”
他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现在像只猫了。看着温顺,爪子可都收着呢。”
云承砚心里微微一凛,脸上却笑:“五弟,你这话,我可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五弟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车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四哥,你说——老爷子那把椅子,最后谁坐得稳?”
云承砚脚步顿了一下。
五弟没等他回答,已经笑着钻进车里,冲他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四哥,改天再喝!”
黑色轿车很快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云承砚站在会所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慢慢收回目光。
“小五啊小五。”他轻轻说,“你这是在给我递话,还是在给自己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