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號,永寧。
一个极其讽刺的年號。
在邪魔统治下的世界里,“永寧”二字不过是一个笑话。
但赵恆选了它。
因为这两个字,是他母妃的闺名。
沈永寧。
……
永寧元年,春。
赵恆登基后的第七天。
黑铁尖塔,石殿。
血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份由赵恆亲手呈上来的摺子。
摺子封皮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著八个字。
“血贡三倍徵收方略。”
血渡翻开摺子,竖瞳缓缓扫过。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但越看,它的瞳孔便缩得越紧。
摺子里写得很详尽。
將大离疆域划分为十二个“转运区”、
每区设“转运使”一名,直辖於皇帝,绕过地方州府和镇抚司,专司血贡的徵收、押运与验收。
每一条线路的起点、中转、终点,沿途所需兵力与輜重,全都精確到了具体的数字。
甚至连各州郡的人口基数、適龄血材的比例、徵收后可能引发的民变风险等级,都一一列明。
这不是一份奏疏。
这是一份屠宰场的扩建计划书。
血渡合上摺子,重新打量著跪在石阶下方的赵恆。
十六岁的少年帝王,头埋得极低,脊背微弓,双手平放在膝上,呼吸均匀。
恭顺,安静,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跟他那个蠢到拿奏疏去试探主人底线的养父相比,这条新狗確实懂事得多。
“你在太子位上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这份东西了?”
“回大人。”
赵恆没有抬头,声音平稳。
“此前父皇在位时,小人便以督查血贡为由走遍了大离十二州。”
“各州的人口底册、血材產出、运力瓶颈,小人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此外,小人还查到一个问题。过去每年的血贡,从徵收到入坊,帐面折损率高达三成。”
“其中两成是途中病亡的损耗,剩下一成则是各级官吏沿途截留私吞,转卖给了黑市地下血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