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死寂的皇宫上空迴荡。
赵恆放下硃笔,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靠在龙椅的椅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拇指、食指、甚至手掌的纹理间,全都沾满了硃砂的红痕。
在摇曳的烛光下,那顏色暗沉得令人作呕,简直和乾涸的鲜血一模一样。
“张顺。”
赵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一直像个幽灵般候在阴影里的太监总管张顺,浑身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来到龙案前,跪伏在地。
“奴才在。”
赵恆看著跳动的烛火,眼神空洞。
“今夜批的这些摺子,大离十二州加起来,本月一共送进去了多少人?”
张顺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主管司礼监,自然经手过这些摺子的匯总。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金砖上,声音里透著无法掩饰的恐惧与颤音。
“回……回陛下。本月十二州实际入坊的血贡总数……共计,三百一十四万六千余人。”
三百一十四万。
仅仅一个月。
大离皇朝就要向邪魔那张深渊巨口中,填进去三百多万鲜活的生命。
一年下来,便是三千多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瞬间发疯的数字。
赵恆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那双如同浸泡在血水里的手。
“下去吧。”
张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养心殿。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赵恆一个人。
他很清楚,从他批下第一个“准”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什么少年英雄了。
他是刽子手。
是这场三百万人大屠杀的签字人。
哪怕那些转运使正在暗中偷偷救下一部分人,把他们作为反抗军的火种隱藏起来。
但被救下的终究只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普通凡人的名字,在他落笔的瞬间,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这些人不会知道他的苦衷。
这些人只会记得,是当今这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为了討好邪魔,把他们逼到了断子绝孙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