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目光落在青石板上,心念电转。
许七安如今在衙门里崭露头角,又是极通市井江湖门道的人物,与他结交打好干系,对自己在京城立足绝无坏处。
更何况,方才在王府暖阁里刚亵玩过那位绝色美人,体内残留的那股燥热邪火尚未完全平息,眼下听闻教坊司的名头,倒也正好借机去瞧瞧这名满天下的大奉销金窟,见识见识那些让满京城达官贵人趋之若鹜的花魁娘子究竟是何等成色。
他在心底略一盘算,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局促与好奇,顺水推舟地应道:
“既然许公子有兴致,小的自当奉陪,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许七安哈哈一笑,揽着他的肩膀便顺着街市拐进了另一条宽阔的大道,“整天待在道观里修身养性有什么意思,走,带你去教坊司见见世面!”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主街朝教坊司的方向走去。
许七安的运道向来奇佳。平日里屡屡逢凶化吉,信步走在街市上亦能撞上机缘,冥冥之中仿佛自有一股莫名的造化与天命在暗中眷顾。
可这位正自得的年轻铜锣却绝不会想到,他这一生最大的机缘与艳福,往后都要被身边这个看似温顺安静的杂役少年尽数操走。
无论是人前清贵圣洁的国师,还是端庄雍容的王妃,往后都注定要在苏清胯下雌伏承欢,任由他肆意肏弄灌精,彻底沦为私宠禁脔。
午后冬阳微斜,淡淡的暖意洒在青石板路上。
穿过繁华的主街,两人拐进了一条铺着碎石子的幽深小巷,四通八达的巷道两侧朱门深锁,不远处几座清幽院落里隐隐漫出动听的歌喉与琴箫之声。
沿街楼阁的雕花木窗半掩着,不时有身着绫罗的女子探出身来倚窗看街,引得过往的文人雅士频频侧目。
许七安熟门熟路地在前头领路,穿过几道曲折回廊般的深巷,最终在一座极为清雅幽静的独立院落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悬着一块精致的漆金匾额,上书“影梅小阁”四个秀逸小字。
院门虚掩着,门内栽种着一株株梅树,枝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含苞花骨朵,在寒风中透出一股冷冽清幽的暗香。
守在门旁的一名青衣小厮原本正神色散漫地靠在门边,待看清走上台阶的许七安时,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腰杆猛地塌了下去,堆起满脸熟络讨好的笑容,连连作揖:
“哎哟,许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许七安随意地摆了摆手,带着苏清跨进了院门。
刚一踏入庭院,一阵阵欢声笑语与丝竹声便从前方的暖厅里飘了出来。
临着庭院的大门大敞着,门前垂挂着几道素色丝帘挡着冷风,屋角几只炭盆烧得正旺,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
十余位客人围坐在厅中,一边品酒闲谈,一边隔着软帘赏看院中梅景,席间既能瞧见衣着华贵的富商,亦有身着青衫的国子监书生。
一名身姿婀娜的婢子迎上前去,引着许七安与苏清在靠近侧边的一张长几旁坐下。
席间不少人听到动静扭头看来。
见许七安一身月白色儒袍,有人随意瞥过便转回头去,也有人端着酒杯暗暗打量。
待瞧见后头跟着的小厮少年虽是一身粗素的青布杂役打扮,却生得面容白皙俊朗、眉宇清亮,几名学子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惊奇,多看了几眼。
两名身穿粉衣的小丫鬟碎步上前,动作轻柔地在案上摆好两只青瓷酒杯,替许七安与苏清各自斟满了清冽的陈酿与热茶。
许七安姿态懒散地靠在软垫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厅堂中央游移,随口对身旁的苏清笑道:
“怎么样,在灵宝观里当差,平日里就只是洒扫庭院、听差跑腿吧?可曾见过这般阵仗?”
苏清双手端着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规规矩矩地答道:
“回大人的话,观里平日清静,小的每日不过是做些洒扫听差的粗活。这等场面,小的确实是头一回见识。”
许七安听了哈哈一笑,身子微微后仰,手指在案几上漫不经心地叩着节拍,眉宇间带着几分老手带新人的得意与显摆。他晃了晃酒杯,笑道:
“这教坊司里的门道多着呢,今天既然带你出来了,我便好生给你说道说道。教坊司共有二十四院,里头最拔尖的,便是那十二位名动京城的花魁娘子。寻常风月之地只认银子,可这儿的花魁挑恩客,讲究的是才情、雅趣与眼缘。这影梅小阁的主人,便是号称诗琴双绝的花魁浮香姑娘。”
说到这里,许七安抿了口酒,目光扫过厅中那些翘首以盼的酒客,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意,带着几分矜持与自得:
“你瞧瞧满屋子坐着的那些富商名士,大老远赶着来‘打茶围’,也就能在这儿喝杯清茶、远远瞅上一眼。平日里多少达官显贵想请她移步相陪,人家性子清高,往往看都不看一眼。不过嘛,凡事总有例外,别人求不来的面子,到了我这儿可就另当别论了。待会儿她出场,你只管好生瞧着,看看这位让半座京城文人雅士都神魂颠倒的绝色佳人究竟是何等风采。”
苏清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案几上,转头扫了眼厅里那些规矩候着的酒客,轻声道:
“难怪满屋子非富即贵的人物都老老实实坐着等。小的在观里虽听过花魁名头,倒不知排场有这般大。”
他转回头看向许七安,顺着话头笑道:
“不过方才瞧门房对大人那般热络恭敬……难不成浮香姑娘早就是大人的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