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夜风中笑出了声。那个笑在楼顶上一闪而过,消失了。剩下只有奔跑的脚步踩出的水声,和她箭囊里越来越亮的红光。
蕾塞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满是阴雨的小镇。
不是苏联的训练设施,也不是东京的咖啡店,而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有萤火虫。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潮湿的空气中飞舞,把整条河岸照得像一条坠落的银河。
萤火虫的光落在她手心,落在她赤裸的肩膀上,也落在那个牵着她的手的少年的头发上。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沿着河岸走。
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学校申请表,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
蕾塞想看清那个名字,但每次她凑近,纸上的墨水就溶化了,变成一团模糊的蓝黑色水渍。
“没关系,”少年说,声音被萤火虫翅膀扇动的声音盖过了一半,“我们不上学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就住在这里。我们可以在河边搭一间小木屋,夏天抓萤火虫,冬天烧柴取暖。”
蕾塞想回答他,想说“好啊”,但她的声带像是被什么粘住了,只能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口型。
少年的身影在萤火中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萤火虫的光开始熄灭了,一只接一只,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它们。
河岸两旁的柳树褪去了颜色,变成黑白的线条。
那条银河般的光带碎掉之后,天空也暗下来,蕾塞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漆黑的旷野中。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过头。不是少年,是一个女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能看清裤腰上方探出的那个粗壮的柱状物,和腰上悬挂着的箭矢囊。
“醒了吗?”
光熙的声音像一记锤子,把蕾塞从睡眠拽向现实。
她睁开眼睛。
视野里的第一个画面是公寓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第二个画面是丝质睡衣下自己因为做了不该做的梦而微微挺立的乳头,第三个画面是床边站着的黑影。
蕾塞没有尖叫。
她受过训练,知道尖叫是反应的第一步也是最无用的一步。
她瞬间解除自己身体在睡眠后仍滞留在床上的惯性,用手肘撑住床垫发力,向窗户方向滚去。
同时从颈后皮肤下的夹层中弹出一根隐藏的微型雷管——那是苏联科学家在她体内植入的战术级装备,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将她周围的氧气浓度提升到引爆临界点。
但她的人还没着地,一只手就已经拍在她的右后肩膀上,把她连人带睡裙整个面朝下按回床上。
那根微型雷管被另一只手稳稳捏住,从她颈后的皮下抽出,断开了连接。
没有炸。
“夜袭和暗杀是我最擅长的领域,蕾塞。在你还是一颗受精卵之前,我已经干了几百年了。”
蕾塞的脸被按在枕头里,她大口喘着气,透过棉织物的缝隙吸到的空气稀薄而火热。
她的金色眼瞳不断转动,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出反制方案。
光熙的体重压在她腰上——不算重,但完全卡死了脊椎的发力点。
在这种姿势下,无论她想化出镰刀、引爆炸弹还是直接撕裂皮肤自爆,都无法用上核心力量。
“你是谁?”蕾塞的声音因脸埋在枕头里而发闷,但语气还是有那种属于少女的柔韧和温润。
即使是质问的语气,她也不自觉地把它包装成了礼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