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和越间彻的谈话终止於自由的议题。
虞珠把门口那袋饺子拿进屋时,饺子已经化了。塑胶袋底下洇出一圈水,麵皮软塌塌粘在一起。她没什么胃口,还是烧了水,煮了几个。剩下的分成两袋,重新塞回冰箱冷冻层。
第二天下午,《神谱》在文学院的小礼堂正式开始排演。
礼堂在旧图书馆后面,平时开讲座用,门一推开,一股木头、灰尘和旧幕布闷出来的味道先扑到脸上。台下是一排排深红色软椅,椅背有磨旧的毛边。舞檯灯只开了两盏,光落在地板中央,边缘暗著。
孟老师抱著一叠剧本进来,先让大家別急著站位,把人物关係捋一遍。
“宙斯、阿斯忒里亚、珀耳塞斯、赫卡忒。”她拿粉笔在黑板上写,写到一半回头看扮宙斯的男生,“你不要演太油。你越客气,越有压迫感。”
男生举手:“老师,我本来还准备邪魅一笑。”
旁边几个同学笑出声。
孟老师把粉笔头丟进粉笔盒:“回去看看甄嬛传,看看陈建斌老师怎么演的。”
小礼堂里的气氛一下鬆了。有人低头標台词,有人给希腊名字注拼音,还有人小声问阿斯忒里亚和阿司匹林有没有亲戚关係。虞珠站在人群边上,拿著自己的那几页纸,手指按住纸角。
她不习惯这种人太多的场合。
明明台词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第一遍走词时,她依旧脊背紧绷,眼睛总往纸上落。
“我寧愿坠入海中,也不让神王的手碰到我——”
“停停停。”孟老师挥了挥手中的剧本。
“读台词也要有感情。”她走过来,声音很高,“你想想!她在逃,身后有人追,天压下来,海就在脚下!害怕可以有,但不能软。阿斯忒里亚没有求饶。”
听到最后一句时,虞珠的手陡然颤动了一下。她把剧本按在胸前:“知道了。”
孟老师没再看她,目光转向舞台,拍了拍手:“大家再来一遍。节奏慢一点,眼睛看前面。”
虞珠点头。
第二遍,她仍旧有些僵,但声音放开了些。扮赫卡忒的女生站在旁边,小声给她打气:“大胆念,你声音很好听。”
虞珠看了她一眼,身体鬆了点,说:“谢谢。”
她重新站到舞台中央。小礼堂里热,后背的汗贴住衣料。台下黑压压一片椅背,前排几个来凑热闹的同学抬头看她,她捏著纸,纸边被指腹压出一道摺痕。
“神王从云层里向我伸手。”她开口,“我听见雷声在头顶滚过。他要我的顺从,要我的身体,要我把恐惧也献给他——”
台词是孟老师改过的译文,比原本的句子更硬。虞珠念到这里,眼前忽然闪过越间彻的脸。
他就像宙斯。总是站在高处,向下伸手,从不问她的意愿。
他要顺从,要不渝且不平等的爱。可有时他也像珀耳塞斯——漂亮,危险,靠近时带著诱人的毁灭。
虞珠的心缓缓缩紧。
“我不愿做谁的战利品!”她抬起眼,声音放得更开,“海水接住我,黑夜接住我。若自由只剩坠落,我便坠落!”
她的声音衝撞在空旷的小礼堂,几番迴荡后,归於沉寂。
扮演宙斯的男生摸了摸胳膊:“老师,我感觉等正式表演完,我晚节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