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的肺在这一步的压力下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拿枪的那个人是谁?”
路鸣泽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不是出于勇敢,是出于恐惧和混乱。
他的脑子里跑过了无数种可能的回答,每一种都在出口处撞上了一堵墙——如果他如实交代,酒德麻衣会怎样?
如果他不交代,夏弥会对他怎样?
他像一颗被夹在两面巨大齿轮之间的核桃,不管往哪边滚,结局都是碎成渣。
夏弥在他眼中看到了这层混乱。
她微微偏了偏头,等了几秒钟,像是在等待一个不打算自己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
然后她抬起手。
她的指尖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但路鸣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他的脊椎往上游走,把他的身体往上抬了半寸,把他钉得更紧。
他的脊柱贴着墙壁,肩胛骨硌在粗糙的砖面上,像一只被大头针固定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我不喜欢被人观察。”夏弥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像一块一块垒上来的石板。“尤其是被一个笨蛋观察。”
她停顿了一下,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来,插回口袋里。
“你的演技很差。上次在走廊里我都替你觉得尴尬。”
路鸣泽的脸红了。
在当前的处境下——被钉在墙上,无法动弹,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用眼神把他撕碎的未知存在——他的脸居然因为被嘲讽演技差而红了。
这让他在恐惧之余产生了一丝对自己的无语。
但这丝无语很快就过去了,因为夏弥的下一句话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了正轨。
“我不想伤害你。我的目标不是你。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路鸣泽的喉咙动了动。
他咽了三次口水,每一次都像在咽一粒石子。
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今天晚上没有安全退出的选项。
不管他说不说,他都已经踩进了某个远比他想象中更深的泥潭。
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卖酒德麻衣。
不是因为忠诚——他跟她之间没什么忠诚可言,她刚才还在电话里说“清明节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不说,是因为出卖她也不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好。
两头都得罪,死得最快。
唯一的活路,是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往下跳。但如果已经被推下去了,那就得在摔死之前抓住点什么。
路鸣泽吸了一口并不怎么顺畅的气,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夏弥的脸上。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比他预想中要稳一些。
“你说得没错,”他说,“我是一杆枪。”
夏弥的眉毛动了动。她等着,没有打断他。
“但枪也有枪的用处。”路鸣泽感觉自己的嘴唇很干,他用舌头舔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我只是一个递东西的。我是这个世界上离你最近的一支录音笔。我每天看到的、听到的、记下来的东西,都会传回去。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他们可能不会为我报仇,但是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了。”
夏弥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刚才说不想伤害我,”路鸣泽盯着她的眼睛,声音越来越稳,“那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你在跟我谈交易?”夏弥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觉得好笑的惊讶。
“横竖都是一死,”路鸣泽后背贴着墙,声音抖归抖,但话已经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我帮你搞清楚你想知道的,你给我活下去的余地。公平交易。”
夏弥站在路灯下,看了他很久。
她似乎在考虑什么——一个有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