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泪意冲散了怒火,竟让她一时间有些想笑,却又更想哭。
“你个笨蛋!”
她咬着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木头!呆子!混蛋!闷葫芦!”
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可她死死忍着,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她盯着他那张沉默的脸,那张到了这种时候仍旧在克制、仍旧在为她“着想”的脸,胸口翻涌着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愤怒的情绪,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对自己好一点呢?”
她伸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料,指尖攥得发白。
“我都这样了,我都喝了那东西了,我放下所有矜持、绞尽心思为你做到这一步了,——你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忍呢?”
漂泊者低声道:“我……我怕伤到你……”
“伤到我?”
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话。那滴一直悬在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字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迸出来的,“比起被你小心翼翼地避开——我宁愿你索取我!需要我!哪怕把我弄疼了、弄坏了,我都心甘情愿!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她哽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像在拼命压住什么快要决堤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才最让我心疼。”
“可是……”
“没有可是!”她猛地打断,胸口起伏,连哭腔里都透着一股执拗的怒意,“不仅是在这种时候——你面对敌人是这样,面对危险是这样,面对鸣式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总是这样!你究竟有没有真的站在我们的角度想过?你总是用你的方式替我们想,怕我们受伤,怕我们担心,所以什么都瞒着,什么都自己扛。然后呢?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不会担心了吗?”
“你总是压抑着自己——难道你就不会难过,不会心痛,不会觉得遗憾吗?你以为你一个人吞掉所有痛苦,我们就会好过吗?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漂泊者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达妮娅深吸了一口气,可胸口依旧疼得厉害。
“你有没有想过小爱姐姐会怎么想?她到最后都在顺着你,走你认为的最适合她的路…可她难道就不难过、不挣扎吗?她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不懂吗?因为你总是这样,所以她也总是向你学习,她为了你而忍耐的、压抑的、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的情感,你真的不明白吗?”
她望着他,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字清晰得近乎残忍。
“你总是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离开我们,怕我们忘不掉曾经拥有的幸福,所以选择克制自己——对不对?不留下那么多美好,不让羁绊变得那么深,不让别人太依赖你。你是怕再度诞生一个像我一样、离不开你的存在,是吗?因为害怕分别,所以干脆不去开始是吗?”
“漂泊者。”
“你把我们的爱,看得太轻贱了。”
“我……”他嘴唇微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却仍旧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人,总要因为沉重的责任,因为‘希望彼此都好’的自以为是,而相互远离呢?为什么两颗想要靠近的心明明是向着同一个方向的,可走到最后——道路却总会是在交叉之后渐行渐远呢?”
“如果爱就是要相互克制,那这种爱——我宁可不要。”
然后她抬起眼,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心疼终于盖过了愤怒,柔软盖过了尖锐,只剩下一个倔强到了极点的、近乎哀求的愿望。
“我只想要你在我面前好好放纵。”
“娅娅,我……”
“闭嘴。”她摇头,泪水已爬了满脸,“我现在不想听。”
她忽然伸手,抓起桌上另一支的淡粉色试剂,仰头一饮而尽,却没有咽下。
然后俯身,毫不犹豫地、甚甚至带着几分发狠的力道,重重吻上他的唇。
药剂微甜的余味混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在这个不容拒绝的吻里弥漫开来。她用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将那半口药剂渡入他口中
吻罢,她跨坐在他身上,双腿紧紧夹住漂泊者的腰侧,膝盖深深陷进沙发柔软的垫子里。
身体前倾,将那因药力而愈发滚烫的胸口压向他的脸庞。
她的眼泪还在不停滑落,滴在他的脖颈上,滚烫而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