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在地面上蹭出了两道摩擦痕迹,鞋底和柏油路面之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
德克萨斯的手扣在她的手腕上,五根手指精准地压在了腕部的桡动脉和尺动脉,既控制住了她持刀那只手的活动范围,又不会施加到让拉普兰德感到疼痛而进一步失控的压力。
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实践才能掌握的、恰到好处的力道控制——像一把手术刀在皮肤上划过,深一毫米就会见血,浅一毫米就毫无效果。
“我来。”
德克萨斯的声音从拉普兰德身侧传来,低沉,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杯白开水,像一张白纸,像一个没有任何形容词修饰的简单句。
可正是这种平淡让那两个字拥有了远比拉普兰德的咆哮更沉重的分量。
“你现在的状态容易把人切碎,事后不好收拾。”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不想在你发疯之后像个环卫工人一样在这里打扫半夜才能离开。
拉普兰德的嘴唇动了动,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不甘的咆哮——像一头被主人重新拽住项圈的猛犬,明明猎物就在眼前,却被迫把已经迈出去的前爪收回来。
她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分析员。
那种目光已经不是人类对人类的眼神了,是掠食者对猎物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复杂情绪的杀意。
如果目光能杀人,分析员现在已经被她切成了一百零八块。
“……行,就由你来。”
德克萨斯松开了手。
拉普兰德退后了一步,退到了灰发女孩的左前方。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强行压制的杀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只能通过肌肉的细微震颤来释放。
德克萨斯的目光落在了分析员身上。
那双琥珀色的、几乎看不出瞳孔和虹膜边界的眼睛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她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拉普兰德的仇恨,没有灰发女孩的戏谑,也没有任何即将要和敌人进行生死搏斗的紧张或兴奋。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像一面刚刷完腻子还没有上漆的墙。
这就是德克萨斯最危险的地方。
她永远冷静,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不管局面变成什么样,不管对手是谁、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她的情绪波动永远维持在一个近乎恒定的、接近绝对零度的水平线上。
杀人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需要激动的事情,只是一份工作。和杀猪、杀鸡、杀鱼一样——都是把活的东西变成死的,有什么好激动的呢?
她的两只手从夹克口袋里抽了出来。
左手从后腰的位置抽出了一柄长剑,右手从另一侧抽出了完全相同的第二柄。
她使用的是双剑,不是普通的短刀或匕首,而是两柄货真价实的骑士长剑——每柄大约六十厘米的刃长,剑身笔直,双面开刃,剑尖收束成锋利的锐角。
剑身的材质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反射着冷冽的银色光泽,光泽的质感和普通不锈钢完全不同,更冷,更沉,更细腻,像月光凝固后被锻打成了金属薄片。
德克萨斯的握剑方式和拉普兰德持刀截然不同——右手正握,剑尖朝前上方;左手反握,剑尖朝后下方。
两柄剑在她的手中形成了一个不对称的、却覆盖了身体前后左右所有角度的十字形防御-攻击结构。
她用双佩剑来对付一个赤手空拳的男人,从纯粹的战斗效率角度来看,这完全是杀鸡用牛刀——对付一个没有任何武器的普通人,一把折叠刀或者一根短棍就已经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动用这种专业级别的近战武器。
两柄长剑在德克萨斯手中展开的攻击范围和杀伤力远超这个场景的实际需求,就像用一个职业拳击手去打一个从未训练过的路人,一拳就够了。
但她还是掏出了自己的专用武器。
或许是出于对分析员的尊重。
——他挡在那个红发女孩身前的姿态,他孤身面对三个敌人时没有退缩的勇气,他明知必败还要挑衅说你们一起上的那股蛮劲儿……这些东西让德克萨斯决定用她最擅长的武器来面对他,而不是像处理垃圾一样随手打发掉。
这是德克萨斯式的礼节,虽然这份礼节的前方仍然是死亡。
分析员看着德克萨斯手中那两柄长剑,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外套从肩膀上褪了下来,两只手抓住了衣服的下摆将整件外套在右手上缠绕了两圈,把布料拧成了一个粗糙的、但有一定厚度的布团,裹住了从指关节到手腕的整个区域。
布料对拳头的保护作用远不如真正的拳套或绷带,它不能吸收冲击力,不能防止指骨骨折,也不能增加拳击的破坏力。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防止皮肤在撞击硬物的第一时间被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