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碰到他手指的时候他缩了一下——不是嫌恶,是条件反射。
他自己的手指先于大脑判断了这次接触的性质。
然后大脑追上去,他的手指重新伸过来,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走吧。早上冷。”他说。
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
过马路的时候他依然用身体把她挡在右侧。
动作一模一样。
肩膀的遮挡角度、步伐的快慢、手掌在她后背虚扶着的分寸——完全一样。
但她注意到一个变化:他的手离她的后背比以前远了一点点。
以前大概两指宽。
现在大概一拳。
她不确定他自己知不知道这个变化。
中午食堂。
他把糖醋小排里的骨头挑出来,把瘦肉放进她碗里。
她把蒜瓣从自己碗里夹出来放在盘子边上。
他看了眼蒜瓣,没夹走。
他把它们留在那里。
盘子边上三颗白色的蒜瓣,像三个小到看不清的省略号。
吃完饭他送她回宿舍。
楼下他低头在额头上碰了一下。
嘴唇还是干燥的,力度和以前一样——轻,不湿,碰完就退开。
但她发现他在碰之前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大概不到四分之一秒,但够她看到他的下唇在凑近她额头时收了一下。
不是收回来——是还没碰到就提前收了。
然后大脑追上去,嘴唇完成了那个接触。
她上楼。他在楼下站了大概十秒,转身走。她从楼梯拐角看到了。他每次都站十秒。每次。
第五天。
陆鹤鸣的课。
他在讲台上讲阶层惯习的内化与再生产,节拍器一样均匀的声音填满阶梯教室。
她坐在第七排,保温杯里泡了热茶。
www。
她在听。
但她不再记笔记了。
她只是听。
下课之后她走到讲台前面。
把补课资料还给他。
信封还是原样,里面的底片她留下来了。
他接过信封,手指掂了一下重量,知道空了。
他没有问。
他把信封装进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