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英在苗家沟住了三天,也该回去了。
那天早上她照常起来贴饼子,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红扑扑的。桂花靠在门框上,说妈你再住几天呗,你走了谁给我贴饼子。
刘慧英把饼子翻了个面,锅铲在铁锅上刮得滋啦响,说你不是会贴吗。说完解了围裙叠好搁在灶台上,拎着空篮子出了院门。
桂花送她到巷子口,看着她利利索索地走远了,靛蓝布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步子还是那么快。
桂花靠在院门框上摸了摸肚子,心想她妈这几天气色是真不错,脸上那两团红晕比来的时候还亮,大概是在她这儿住得舒坦。
她知道她妈回到梁家沟那个冷锅冷灶的家里,面对的只有四面墙和炕上那条老胡偶尔回来睡一晚的褥子。
刘慧英回到梁家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老胡不在——这倒是意料之中。
她点上油灯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烧了壶热水泡了泡脚,早早就躺下了。
老胡这阵子基本都在村里几个寡妇家轮流住,李寡妇那待腻了就去赵寡妇那,赵寡妇那腻了就去王寡妇那,反正梁家沟啥都不多,就寡妇多。
她也懒得管,爱去哪去哪,不回来更好,她一个人落得清静。
第二天晚上,刘慧英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油灯的火苗突突地跳。
她手指头捏着针在头皮上蹭了两下,正要扎进布里去,忽然听见院门响了两声。
“谁?”
“婶儿,是我,长宏。大庆哥托我给你带个话。”
刘慧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大庆托人带话?
什么事不能等自己去了苗家沟再说?
她放下针线,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把门开了条缝。
门外站着个瘦高清秀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挂着恭恭敬敬的笑。
“大庆哥说让我顺路过来跟你说一声,”长宏说着,眼睛往院子里瞟了一眼,“婶儿,我能进去喝口水不?刚从苗家沟骑过来,渴坏了。”
刘慧英迟疑了一下,把门开了让长宏进来,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给他舀了碗水。
长宏接过水碗一口气灌了半碗,拿手背蹭了蹭嘴,把碗搁在桌上,又扭头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确认没别的人在。
“婶儿,老胡叔不在家?”
“不在。你找他有事?”
“不找他。我找你。”长宏把声音压低了,脸上那副恭敬的笑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贼兮兮的、像猫闻着腥似的表情,“婶儿,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前天晚上——你跟大庆在西厢房干那事,我都看见了。”
刘慧英的手在水瓢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把瓢搁回水缸沿上,转过身来看着长宏。她没慌,也没脸红,只是那对杏核眼里亮了一下。
“你说啥。我听不懂。”
“别装了,婶儿。”长宏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那天晚上我你们厢房外面。你叫的声音,我都听见了。你还让大庆射在你里面,对不对。”
刘慧英的手指头微微攥紧了围裙边,指节发白。
她盯着长宏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长宏被她那对杏核眼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但他手里攥着牌呢,不怕她翻脸。
“你想干啥。”
“不干啥。”长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婶儿,我不想把这事说出去。老胡要是知道了,你那日子肯定没法过了。桂花也会看不起你。大庆更不用说——他在苗家沟修水渠修得好好的,要是被人知道他跟丈母娘有一腿,他还怎么待下去?你们这一家子都得出事。我就是觉得婶儿你挺不容易的,守了这么多年活寡,难得快活一回。我不说出去,你让我也尝尝甜头。”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