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的母亲死于肺病,我们认识的一半人都患上这种病。
陨灾掉下来的那些石头没有降落在朱桥镇或附近,但我们一样逃不掉空气中弥散的灰尘和碎屑。
我很确定阿德的肺正在一点点被感染,他的咳嗽每天都在加剧。
此时,阿德脸色苍白,脑门已经开始出汗了。
他又点了点头,故作坚强地说:“我们走吧。”
我们打开大门走出家,迎面一股浓重的污浊空气吹到脸上。
两人赶紧带上口罩,静悄悄加快脚步,朝镇子边缘跑去。
我们穿过一排排干枯的树木,落完叶子的大树只剩光秃秃的树干,横七竖八插向死气沉沉的天空。
我的脑海里充满一年来经历的凄凉悲惨,不知道种方式活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两人快到镇边的加油站时,三个长相狰狞丑陋的家伙骑着响亮而可怕的摩托车呼啸而来。
我很快看出他们不是我们镇上的人,而是某个蝗匪帮的成员,他们一定在搜寻镇子里还没及时逃走的老弱病残或孤家寡人。
我气喘吁吁,几乎记不清细节,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包围我们时,脸上显露出的恶毒笑脸。
我快十七岁了,没有什么比这些表情更让我恶心。
阿德走到我面前,试图保护我,但他突然弯下腰,猛烈咳嗽起来。
我不会打架,不会防身术。
除了兜儿里的一把水果刀,没有任何武器。
其实水果刀也不是武器,只是确保我在陷入绝望时,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可以自己掌控。
其中一个丑陋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就要死了,那一刻我清清楚楚。我会死,而且在死之前会遭受很多痛苦。我拿出兜里的水果刀,知道迟早会派上用场。
一声枪响忽然在耳边爆炸,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只是眼睁睁看着那个丑陋的男人,还没收起笑容就倒在地上。
他的半个脑袋被子弹打开花,可我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好一会儿,我才转身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一个身材高大、蓬头垢面、满脸胡茬的男人半挂在一辆小货车的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把看起来很吓人的猎枪。
在我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又向另外两个人砰砰砰开了几枪。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他是谁、他在做什么,蝗匪帮的另外两个人也倒到地上。
阿德还在咳嗽,他试图站直身子,气喘吁吁地叫道:“爸爸。”
我这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苏恒钢,阿德的父亲。
也许是罪犯的印象先入为主,他看起来既凶狠又粗鲁,非常像蝗匪帮的一员。
惹人生厌、更惹人生惧。
“上车,孩子,你必须离开这里。”这个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粗犷狂野。
因为常年在户外工作,日晒雨淋,所以他的皮肤和五官黝黑粗糙,喘着粗重的气息。
阿德和他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阿德长得更像他妈妈,柔和谦逊。
他又问:“你妈妈在哪儿?”
“她死了。”如果这个消息对苏恒钢有任何影响,我从他脸上看不出来,但阿德似乎没有注意到,接着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