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门,我穿了顾珩带来的长外套,帽子罩住耳朵,尾巴盘在腰间。
他走在我外侧,路人看过来时,他会稍微靠近半步,肩膀挡掉一部分视线。
那不是亲密动作,他甚至没碰我,可每次有人盯着我的胸和腿看,顾珩的身体就会挡过来一点。
我走在他的影子里,尾巴隔着外套贴住自己的腰,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慌慢慢落下去。
登记中心的鉴定没有多复杂。
医生看过瞳孔、爪掌和口吻,记录花色,又让护士量了身高和体温。
她填到物种一栏时说:“猫科,梵猫,anthro三级。小姑娘,感染源带来了吗?”
我下意识回头找牛奶,它没有跟来。
“是一只流浪猫。”我说,“现在在家。”
“小姑娘”三个字落下来,没有人笑,也没有人纠正。
护士将表格推到我面前,性别一栏有两个方框。
我握着特制的粗笔,肉垫压住笔杆,停在纸上很久。
以前的身份证就在外套口袋里,照片上的男人黑发棕眼,穿灰背心,脸上写着没睡醒;现在玻璃窗上映出一只白毛蓝眼的猫女人,胸口压着外套,尾巴藏在腰后,顾珩站在她旁边。
我在“女”前面打了勾。
笔尖因为爪掌不稳,划出去一点,那个勾并不好看。我盯着它,胸口忽然松了,像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
新身份卡半小时后送到窗口。
姓名没变,沈听白;物种梵猫,三级;性别女。
照片里的我耳朵紧张地压着,蓝眼睛睁得很大,怎么看都不像以前那个男人。
我把卡递给顾珩:“你看。”
他接过去,认真看了一遍,又递还给我:“嗯。”
“就嗯?”
“那要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把卡收回口袋,尾巴却从外套下摆钻出来,在他腿边轻轻扫过。顾珩低头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我脸上发热,小声说:“我是女的了。你以后……别拿以前那样看我。”
他说:“我已经没有了。”
“什么时候?”
“昨天开门的时候。”
那句话没有说漂亮,甚至有点笨。
我听懂以后,耳尖一下烧起来,尾巴缠住自己的腿,怎么都松不开。
顾珩先往前走了两步,我站在登记中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反复想着同一件事:他已经在拿看女人的眼神看我了。
想到这里,胸口发紧,又舍不得把视线收回来。
回家时,牛奶不见了。
门窗关着,猫粮没动,纸箱里只剩几根白毛。
它用过的碗还摆在墙边,水面平平的。
我和顾珩把房间找了一遍,床底、柜顶、浴室都没有。
它就这样离开了,和雨夜突然出现时一样,没有留下原因。
我坐在地毯上,身份卡捏在掌心。顾珩没有劝,只在旁边陪我坐着。过了很久,我的尾巴慢慢靠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抓,只把手翻过来,掌心轻轻托住那一截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