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先试一张。”他举起相机,取景器里芙宁娜正站在石栏边,侧身看着远处的湖心亭。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咔嚓。”
布帘快门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格外清晰。
“等等。”周中低头看了眼测光表,往左挪了两步,半蹲下来,从低角度重新构图,“刚才那个逆光,再侧过来一些。对,就这样。”
芙宁娜轻轻调整身体的角度,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他的频繁移动,只是自然地侧过头,让湖面上的晨光和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脸上。
她对他有信任。
周中没有多余的话。
他快速按下第二张,然后习惯性拿起微单补了一张。
两人之间没有生硬的对话,只有快门的轻响,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断桥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几名早起的游客举着手机也开始拍照,几个晨跑的市民从他们身旁轻快地跑过。
一个拎着鸟笼的老大爷在桥头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周中手里那台发黑的旧相机。
“这种老机器现在还有人用啊?”老大爷操着本地口音问。
“能用,挺好用的。”周中笑了笑。
芙宁娜站在几步开外,看见周中跟老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帽檐下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她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等着他重新举起相机。
晨光渐渐亮起来。
细密的雨丝被风一卷,像一蓬极轻的纱,扑在脸上,带着湖水的凉意。
芙宁娜的裙摆在风里肆意翻飞,蓝白渐变的布料像一尾挣扎出水面的鱼。
周中觉得,这种带着动态和湿气的质感,比单纯站在那儿摆姿势要动人得多。
“别动。”他低声说,语速很快,“帽子扶稳,往后退两步,然后转身,给我一个回头的表情。快。”
芙宁娜的反应极快。
她踩着黑色的小皮鞋,脚尖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轻点,后退,转身。
就在她回眸的那一瞬间,一阵更强的风从湖心吹过来,将她那条长长的裙摆整个扬起。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压裙摆,另一只手则紧紧按住帽檐。
那个动作——裙摆飞扬,一手压裙,一手扶帽,侧身回头看着镜头——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在风雨里挣扎的脆弱美感。
她的白发从帽檐下散出来几缕,贴在泛着水汽的脸颊上。
那双异色瞳里,因为怕帽子被吹走而生出的一丝慌乱,恰好被周中捕捉到了。
“咔哒!”
周中几乎是屏住呼吸按下了这一张快门。
那种击中完美瞬间的快感让他心脏狂跳。
他来不及欣赏,手指下意识地拨动过片扳手,快速构图,又按了一张。
随即,他立刻放下卓基,抄起脖子上的微单,“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
他知道,这种稍纵即逝的画面,只靠手动胶片机去抓太冒险了。
拍完这一组,风势也小了一些。周中快步走到芙宁娜面前,把微单的屏幕凑到她眼前,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看看这个。”
屏幕上,动态的瞬间被凝固成永恒。
飞扬的裙摆,按住帽檐的手,以及那张在风雨里惊鸿一瞥的脸,组合成一种极具故事感的画面。
由于是阴天,光线柔和,人脸上的每一寸细节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连眼角那颗微不可见的小痣都分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