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说水开了。
那几个字从她的嘴里出来,平稳的。
没有颤抖。
没有破音。
我坐在地上。
没有动。
腿麻了,站不起来。
也不想站起来。
我就那样坐在地上。
背靠着墙。
冰凉从墙壁一直渗进我的骨髓里。
我能感觉到脊骨的形状,一节一节的,顶着墙壁。
我低垂着头。
视线落在地板某一点上,一块浅色的水渍。
不规则的形状。
像地图上一个不认识的国家。
她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红毛衣的下摆擦过我的手臂,柔软的。面料拂过皮肤,温暖而轻盈。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羽毛划过水面。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手放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手指在门框上扣着。指节微微发白。
“林林。我是你妈。”
门没有完全关上。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在我脸上。
凉的。
吹干了脸上的汗,留下一层盐渍在皮肤上绷着,紧绷绷的。
我的衣领里也灌进了风。
但我不觉得冷。
我坐在地上。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整整一个晚上。无法判断。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自己跑了出来。”她是我妈。”
顿了一下,又说了一遍。”她是我妈。”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了。”她是我妈。”
三遍。一遍比一遍轻。像潮水退去。最后一遍说出来的时候。那个词像一片羽毛从我嘴里飘出去,落在地上,没有人听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光线一点变化都没有。
路灯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墙上落下一道黄色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
光的位置移动了一点点。
我看得出来。
所以时间是在流动的。
只是我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