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傍晚照常去了弄柠茶。
雨停后,街面没有干透,店门口的防滑垫吸满了脏水,人一踩上去,鞋底就带出一圈黑印。她换了工服,把短髮別到耳后,站到吧檯后。外卖小票从机器里吐出来,她伸手去撕,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梁夏补完珍珠从后备区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今天有点闷。”虞珠说。
“闷个屁。”梁夏把手背贴到她额头上,眉头立刻拧起来,“你这是烧著了吧?”
虞珠甩头躲了一下:“没事。”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大犟种。”梁夏撕下杯贴粘在杯壁上,拿著杯子又进了后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知道吗?钱永远都赚不完,命有几条?”
虞珠看吧檯上的吸管不够了,低头去柜子里拿货,俯身时又是一阵眩晕。她很快稳住,又说:“今天周五,人多。”
梁夏做好奶茶拿出来,盯著她看了两秒,没再吵,只冷著脸说:“你贴標籤,別碰热水。”
虞珠嗯了一声。
晚高峰来得很快。
学校放假,对面街区又新开了几家餐厅,东门这条路挤得跟下班时的公交站一样。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坐在卡座聊天,两个外卖员一边催单一边看手机。店里蒸汽、奶味、糖水味搅在一起,墙角的垃圾桶很快堆满封口膜和空纸箱。
虞珠一开始还能撑住。
她把標籤贴上去,把吸管插进袋子,又把一杯杯饮料推到取餐檯。有人喊少冰,有人喊三分糖,有人说怎么还没好。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混著製冰机的轰鸣,挤得人头皮麻。
到第六十几杯的时候,她眼前的字开始浮。
六十六號,她看成六十八號。
梁夏一把按住她打包的手:“错了。”
虞珠顿了顿,重新看小票。
“你別干了。”梁夏终於忍不住,把她往后门推,“你再干下去店里今天得多十个客诉。”
“我先把这几杯打包完。”
“用不著啊用不著。”梁夏挥手赶她,“你今天倒店里,明天廖姐就真不敢要你。走。”
这句话管用。
虞珠走向更衣区,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柜子。
弄柠茶的时薪不高,可胜在稳定。她的房租、水电、饭钱都从这里出。锦园那边的兼职没了,卡里剩下的数字又轻,她不能再把这份工作弄丟。
她走到后门时,身后又响起一串小票声,梁夏在前台扯著嗓子喊:“六十九號双拼奶茶好了!”
虞珠回头看了一眼。
梁夏忙得脚不沾地,嘴里还在吐槽:“双拼还加三份小料,喝粥啊。”
店里有人笑了一声。
虞珠也很轻地弯了下嘴角。下一秒,她被门外的风一吹,脑袋里那点笑意散乾净了。
她没去医院。
医院掛號要排队,抽血、拍片、拿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钱。虞珠站在路口看了眼导航,最后拐进街尾一家小诊所。门头的灯管坏了一截,“社区便民诊疗”几个字只亮了一半,玻璃门上贴著退烧、咳嗽、肠胃不適的红字。
诊所里面人不多。
一个老头坐在输液区打瞌睡,手背上贴著胶布。电视掛在墙角,声音开得很小,画面里一群人围著火锅笑。前台小护士穿著粉色护士服,低头刷短视频,外放的笑声一阵一阵冒出来。
医生问她:“哪里不舒服?”